视频里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股街头说书人的市侩劲儿：“你以为范家重新拿到出海买铜的特权，是去给大清当搬运工的？错！人家要的是那张‘免死金牌’——大规模对外贸易特权。这跟运军粮一个套路，买铜亏点无所谓，夹带私货才是真金白银。可惜啊，这好日子没撑几年。”
“到了乾隆这会儿，对岸的日本变脸了。不仅抬高铜价，还设关税卡脖子，动不动扣留大清商船。大清这边呢？丝绸这类抢手货直接禁运。这下好，去日本买铜，彻彻底底成了赔本赚吆喝的买卖。”
大清，紫禁城。
弘历靠在明黄色的隐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他当然知道买铜亏钱，但他就是要范家亏。
“奴才就是奴才。”弘历捻着腕上的佛珠，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和珅，你看这天幕，倒也算知晓朕的心意。范家当年吃的肉太多，朕得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
和珅跪在脚踏边，脑门死死贴着地砖，眼珠子骨碌碌转。他太清楚主子的手段了。
视频画面切出一张泛黄的奏折，上面朱批触目惊心。
“乾隆二十年，范家撑不住了，递折子哭穷。先是大骂小日本不是东西，接着倒苦水：朝廷收别人的铜是十七两五，收咱们的才十三两五。咱们趟趟亏，现在全是借高利贷度日。”
“乾隆一看，哟，没钱了？好办。大笔一挥，多批一艘船出海。不是借高利贷吗？朕借给你！拿你们家的盐业做抵押，借二十万两白银，月息一分！”
【弹幕：哈哈哈，乾隆变身网贷平台大佬！】
【弹幕：范家：我把你当老板，你把我当韭菜。】
【弹幕：这哪是皇商，这是大清第一提款机。】
大明，洪武朝。
朱元璋抠着靴子边缘的手猛地顿住。他眯起三角眼，盯着天幕上那“月息一分”四个字，脸上的横肉直抽抽。
“老四。”他转头看向朱棣，“你看这弘历，堂堂一国之君，居然干起放印子钱的勾当。还拿盐业做抵押？这不就是变着法子把商人手里的聚宝盆往国库里划拉吗？”
朱棣咽了口唾沫：“父皇，这招……阴险。表面上是施恩，实际上是套上了锁链。”
“《管子》有云：‘万乘之国必有万金之贾，不可不夺也。’”刘伯温在阶下小声嘀咕，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这大清皇帝的帝王心术，全用在算计铜臭上了。
视频里的节奏突然加快，伴随着算盘珠子散落的刺耳声。
“又过了七年，乾隆二十七年。范家彻底看清了，这买铜的坑填不满。他们上书：皇上，我出笔钱，这差事我不干了成不？乾隆冷笑：想下车？门儿都没有！必须干！没钱？朕再借你三十万两，继续拿盐业抵押！”
“到了乾隆三十一年，日本再次限制出口。朝廷给别的商人涨价，偏偏不给范家涨。范家求爷爷告奶奶，朝廷就一句话：按合同办，顶多再给你批几艘船。”
李辰安在现代，把空易拉罐捏得嘎吱作响。
“就这？”他扯了扯嘴角，“榨干最后一滴血，连骨灰都得拿去肥田。真当皇帝是做慈善的？”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里的青铜酒樽已经变了形。
“好一招温水煮青蛙。”他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新大陆，“李斯，你昔日推行《重农抑商》，手段还是太粗糙。你看这后世之君，用朝廷的钱，放商人的债，拿商人的产作保。商人越亏，朝廷手里的筹码越多。这等手段，若是用在六国遗族身上……”
李斯伏在地上，连连磕头：“陛下圣明！臣这就去召集治粟内史，重新拟定商法！”
天幕上，忽然狂风大作，海浪滔天。一艘满载货物的巨大木船在漩涡中被撕成碎片。
“乾隆四十七年，范家的买铜船队遭遇风暴，直接沉了一艘。这可是要命的损失。内务府一查范家的底子，哎，居然又借了三十万两给他们。”
“可谁能想到，几个月后，山东爆出库银亏空大案！乾隆雷霆震怒，下令全国查账，所有欠国库的钱限期归还。范家傻眼了，刚借的三十万两早投进海里了，拿什么还？他们居然跑去跟内务府和户部扯皮。”
男声冷笑一声，透着森森寒意：“欠国家的钱不还，还敢讨价还价？真以为自己是根葱了？”
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带翻了案上的果盘。
“蠢货！”他指着天幕破口大骂，“君王养你，是让你当猪仔的！猪肥了不让杀，还敢跟操刀的屠夫讲道理？这范家，死期到了！”
长孙无忌在一旁也是连连摇头：“陛下说得是。这乾隆前脚借钱，后脚催债，分明是早就算计好的。那山东的亏空案，指不定就是个由头。”
果不其然，天幕画面瞬间变成一片肃杀的暗红色。
“第二年开春，山西巡抚接到密旨：查封范家所有家产！第二天，江苏巡抚也动手了，范家在南方的铜库、船只，全部冻结。朝廷直接褫夺了范家兄弟的官职，抓进大牢严审，同时抄家！”
“范家还不死心，乾隆四十八年六月，他们凑了八万两银子，表示愿意认罚，想把长芦盐场的特权买回来。长芦盐政把钱收了，折子递上去了。结果呢？泥牛入海。”
“这八万两进了谁的口袋？没人知道。反正一代皇商范家，就这么被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弹幕：八万两买个寂寞。】
【弹幕：乾隆：钱我要，命我也要。】
【弹幕：养猪千日，杀猪一时啊。】
大清，紫禁城。
弘历脸上的得意僵住了。他原本以为天幕是在吹捧他的手段，可那一句“八万两进了谁的口袋”，像是一个响亮的耳光抽在他脸上。
底下的奴才们贪墨，他当然知道。但他要的是圣明之君的面子！现在天幕把这肮脏的交易抖落给全天下看！
“混账！”弘历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奏折散了一地。他胸口剧烈起伏，眼珠子泛着红血丝，“查！给朕查那八万两到底去哪了！长芦盐政那个狗奴才，给朕凌迟！”
和珅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过电。他悄悄摸了摸袖子里的银票，后背的冷汗一层叠一层。那八万两，大半可都在他这儿呢。
现代。
李辰安把捏扁的易拉罐精准地投进垃圾桶。
“皇商皇商，沾了个皇字，就真以为自己是皇家人了？”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猪在圈里吃得再饱，那也是猪。主人给你加餐，不是因为爱你，是因为快过年了。”他轻声嘟囔着，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世事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