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往沙发深处挪了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视频标题赫然跳出：《二战奇迹：感谢德国潜艇，英国穷人终于吃上了“人饭”》。
李辰安挑了挑眉。这切入点，够刁钻。
与此同时，历朝历代的天幕再次泛起诡异的幽蓝光芒。
大清，紫禁城。
乾隆正端着珐琅彩茶盏，拨弄着浮叶。听见这动静，手腕微顿。“荒谬。”他冷哼一声，眼皮耷拉着瞥向和珅，“自古兵燹一起，饿殍遍野。这蛮夷之国，竟说打仗能让穷人吃饱？和珅，你信么？”
和珅腰弯得极低，眼珠子滴溜溜一转：“主子明鉴。蛮夷茹毛饮血，哪里懂得什么治国理政。八成是哗众取宠的胡言乱语。”
视频画面亮起。黑白影像中，满天轰炸机掠过伦敦上空，警报声撕裂天际。
“感谢第二次世界大战，让英国穷人们时隔一百多年，终于吃上了几顿像样的人饭。德国潜艇死死卡住大西洋航线，加上天上无差别的狂轰滥炸，大英帝国终于绷不住了。全国配给制，启动！”
“曾经被石膏面包、老姜牛奶、元素周期表腌黄瓜喂了上百年的英国穷人，竟然因祸得福，吃上了营养均衡的最低保障饮食。”
“这个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完成全面工业革命的国家，被三德子摁在地上打断了腿。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这才被迫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人民。他们终于想起一个常识——面包里，原来是要放面粉的；牛奶里，原来是要有牛奶的。”
大唐，两仪殿。
李世民半张着嘴，刚想批阅奏折的朱笔悬在半空，一滴朱砂墨“啪”地砸在纸面上。
“面包里没有面粉？”他转头死死盯着长孙无忌，“辅机，这蛮夷之地的干粮，莫非是泥捏的？”
长孙无忌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半个字也答不上来。
视频里，一个灰不溜秋、粗糙无比的面包特写占据了整个屏幕。
“托二战的福，英国穷人吃上了这辈子最顶级的全麦面包。进口小麦断供，为了让一船粮食多养活几个人，英国政府硬着头皮推出了‘国家面包’。颜色灰暗，塞满麦麸，吃在嘴里跟嚼锯末没区别。部分体面的英国人对此深恶痛绝，痛骂这是‘希特勒的秘密武器’。”
“可另一部分英国穷人，咬下第一口时，眼泪都下来了。他们发出灵魂惊叹：天呐！这面包里居然没有明矾！没有白垩！没有石膏！更没有糟烂的木头渣子！”
【弹幕：英国穷人：三德子，你是我滴神！】
【弹幕：吃了一百多年建材，终于吃上碳水了。】
【弹幕：老爷心善，以前的面包还能补钙（指石膏）。】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猛地一巴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他要过饭，吃过树皮，咽过草根。但他从来没听过，太平盛世的城里人，天天拿石膏和木渣当主食！这还是人吃的？猪猡都不碰！
“胡惟庸！”朱元璋双目赤红，像一头发怒的恶狼，“咱大明市集上，若有商贩敢在米面里掺沙土，按《大明律》该当何罪？！”
胡惟庸双膝一软，“扑通”跪地，额头贴着金砖冷汗直冒：“回陛下……杖八十，若致人死伤，绞监候！”
“好！”朱元璋指着天幕怒极反笑，“你看看这日不落！这哪是做买卖？这是在给活人造坟！把百姓当畜生都不如！”
视频画面陡然一转，色调变得阴暗诡异，仿佛进入了某种地下作坊。
“咱们维多利亚时代的英国大爷，每天早起就是这么硬核。十九世纪女王血色裙摆之下，英国的面包行业，四舍五入直接归土木工程局管。”
“最廉价的食品，往往需要最顶级的化学加工。面粉太劣质发黄？加明矾！立刻白得反光。分量不够？加白垩！压秤又顶饱。小麦太贵？爱尔兰土豆泥安排上。最后，丢掉最后一点良知，拌匀，进烤箱。”
“不想当泥瓦匠的面包师，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
咸阳宫内，死一般的寂静。
嬴政负手而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推行严刑峻法，统一度量衡，为的就是秩序。
“李斯。”嬴政声音冷得掉冰渣。
“臣在。”
“《秦律·田律》载，禀食不洁，如何论处？”
“罚甲一铠，官吏连坐。”
嬴政冷笑出声，声如夜枭：“这等国度，竟也能称霸天下？以毒物饲民，此乃掘国之根基！传朕旨意，令太史令一字不落记下！大秦万世之基，绝不可沾染此等蝇营狗苟之术！”
李辰安看着屏幕，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口。他撇撇嘴，嘟囔了一句：“这帮英国佬的胃是铁打的吧。”
天幕上的视频还在持续输出，根本不给古人喘息的机会。
“干嚼土木面包噎得慌？别急，配一杯掺了小牛脑浆子的‘原汤化原牛’鲜牛奶，那才叫地道！”
画面里出现一桶浑浊的白色液体，表面漂浮着诡异的泡沫。
“是的，当时的英国，出现了一种只有牛、没有奶的薛定谔牛奶。牛贩子的操作堪称艺术：先撇走所有值钱的奶油，然后往剩下的渣滓里哐哐兑水。水兑多了太稀？加面粉！搞点淀粉增稠。颜色太假？兑点胡萝卜汁提色。最后，为了模拟出真正牛奶那醇厚的口感，他们把小牛的脑浆子搅碎，混进去！”
“这完美解决了英国工人的乳糖不耐受问题。你要说它有营养？一滴脂肪都没剩下。你要说它没营养？它里面居然富含蛋白质和维生素！”
【弹幕：僵尸大喜，开盖即饮。】
【弹幕：这哪是牛奶，这是巫婆熬的魔药！】
【弹幕：原汤化原牛，牛顿看了都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大汉，未央宫。
汉武帝刘彻一阵反胃，一把推开案几上的肉羹。铜碗翻倒，肉汁洒了一地。
“呕……”旁边侍立的几个小黄门直接没忍住，捂着嘴干呕起来。
刘彻脸色铁青，拔出腰间长剑，一剑劈碎了案角。“蛮夷！畜生！饮毛茹血尚且是天性，此等恶毒手段，简直闻所未闻！朕的大汉铁骑若是踏平此等污秽之地，都嫌脏了马蹄！”
视频的声音越发激昂，带着一种疯狂的嘲弄。
“你以为这就是极限了？科技在进步，十九世纪末的英国商人，为了延长牛奶保质期，贴心地往里加了一点点——福尔马林。”
“没错，就是泡尸体用的那个。虽然喝着有点变态，但起码，它没变质啊！”
大宋，汴京。
宋神宗赵顼手里捏着的核桃“咔嚓”一声碎了。他看向王安石，声音发颤：“介甫，这……这福尔马林为何物？”
王安石眉头紧锁，死死盯着天幕，沉声道：“臣不知。但听其言，观其形，必是防腐之剧毒。此等行径，与投毒何异？市井商贾逐利至此，官府竟视而不见，其国必亡！”
“没事的，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视频里的旁白陡然降温，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寒。
“这就是维多利亚时期，在元素周期表里刨食的英国工人。他们一日三餐的标准是什么？”
“上午，土木工程面包，配上一杯泡过无数次、回收烘干后再加点石墨条染色的二手茶。中午，尽量往饱了咽。晚上，剩下的土木面包配剩下的二手茶。”
“到了礼拜天，终于可以下馆子改善生活了！来杯跟牛勉强沾点边的脑浆牛奶，再切一块生前可能见过猪的防腐剂培根。哎，干净又卫生！”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英国菜在人类餐饮历史上，能混到连狗都不愿意同桌的地步了吧？狗看了都得自己系上围裙去厨房炒俩菜！”
【弹幕：英国狗：汪汪汪（老子自己做）！】
【弹幕：美食荒漠？不，这是生化武器试验田。】
视频的节奏突然加快，急促的鼓点敲击着所有人的心脏。
“如果你这辈子罪大恶极，下辈子投胎女王的伦敦，你将面对的是什么？”
画面中，无数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工人，像行尸走肉般涌入黑烟滚滚的工厂。
“是超限状态！是每天十四到十六小时，英伦超人般的恐怖工作强度！吃着毒药，干着牛马的活，流干最后一滴血，然后被随便扔进泰晤士河的臭水沟里！”
轰！
整个古代时空仿佛被点燃了。
大明。朱元璋猛地站起，一脚踹翻了御案。“十四到十六个时辰？！不，是七到八个时辰！铁打的汉子也熬不住！这是把人当劈柴烧！”
大清。乾隆也不摇扇子了，后背一阵发凉。他自诩十全老人，下江南花钱如流水，但也知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种榨干骨髓的搞法，老百姓怎么可能不造反？
李辰安看着屏幕，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壳。他眼神暗了暗。
资本的原始积累，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句话，具象化了。
天幕上的画面定格在一个瘦骨嶙峋、眼神空洞的英国童工脸上。
视频的声音突然压低，像是在耳边呢喃，抛出了一个致命的钩子。
“吃着最毒的食，干着最狠的活。你们猜，在这种极限高压锅里，这些被逼到绝路的英国穷人，会爆发出怎样的力量？大英帝国，又将用什么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手段，来镇压这座即将喷发的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