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辰安靠在床头，手指在屏幕上随意一拨。短视频翻篇。
苍穹之上，天幕云层翻滚。一行大字如陨石坠地，砸入历朝历代的上空：
【跌落神坛的祥瑞：被端上餐桌的野生“凤凰”，究竟是个啥？】
大汉，未央宫。
刘彻正端坐在席上，听丞相公孙弘高谈阔论“凤皇来仪，天下大治”的祥瑞之兆。天幕大字一出，刘彻手里的玉如意猛地顿住。公孙弘声音戛然而止，喉结滚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祥瑞？被端上餐桌？
视频里，一个略带调侃的现代男声传出。
“别把凤凰想得太玄乎。唐宋到明代，这玩意儿就是岭南山沟里的土特产。不是神话，是实打实的动物。”
弹幕瞬间刷屏：
【广西老表：没错，当年我家后山全是，炖汤特鲜。】
【凤凰：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我不要面子的吗？】
【商朝人：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烹饪方式。】
画面中浮现出一本泛黄的学术期刊，封面上印着《地理学报》四个大字。
“老一辈地理学泰斗曾昭璇先生早就查实了。1956年这篇文献白纸黑字写着，当年岭南深山密林里，山民抓孔雀和凤凰，那是直接拔毛下锅的。直到明朝，这俩物种才在当地被吃绝迹。”
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正啃着大葱肉饼，听见这话，手一松，肉饼吧嗒一声掉在龙案上，油星子溅了满奏折。他瞪圆了眼珠，死死盯着太子朱标。
“岭南？吃绝迹了？”朱元璋猛地站起身，龙袍下摆扫翻了御砚，“咱大明的百姓，把祥瑞当山鸡给炖了？”
朱标掏出帕子擦汗，结结巴巴：“父皇，岭南瘴气重，百姓腹饥，或许……饥不择食……”
“放屁！那可是凤凰！”朱元璋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笔筒直跳。
视频画面切到几片龟甲。
“其实商周时期，凤凰一点神性都没有。甲骨文里刻着，商王带着人去打猎，网了几只凤回来加餐。《诗经·大雅》里唱‘凤凰于飞，翙翙其羽’，那就是古人在野外看鸟，跟现在大爷逛公园看鸽子没区别。”
大商，朝歌。
帝辛端着青铜酒樽，指着天幕放声大笑，声震大殿。“后世之人大惊小怪！孤昨日刚带人射下一只凤，肉柴得很，塞牙！竟被后世当成神物供着，可笑至极！”
天幕声音话锋一转。
“那‘凤凰涅盘，浴火重生’的传说怎么来的？纯属近代翻译惹的祸。”
“西方有个神话叫不死鸟（phoenix）。明朝人懂行，音译成‘福尼斯’。清朝闭关锁国，后人两眼一抹黑。近代学者再看到这洋文，一拍脑袋，直接套了个‘凤凰’的名字。神鸟就这么被强行加了戏。”
大清，紫禁城。
乾隆脸黑成锅底，手里的核桃捏得咯吱作响。和珅跪在金砖上，大气不敢喘。闭关锁国四个字，像一记响亮的大耳光，扇在大清朝堂的脸上。
大明，永乐朝。
朱棣一拍大腿，猛地从龙椅上站起：“郑和！你下西洋带回来的番邦异志里，确有福尼斯！后世子孙不肖，竟连这等常识都断了传承，乱认祖宗！”
视频里，解说员语速加快，刀刀见血。
“秦汉以后，中原为啥看不见凤凰了？气候变冷，人类活动频繁，凤凰和犀牛、大象一起往南边跑了。中原的文人墨客没见过活物，就开始闭门造车。”
“加上阴阳五行学说火爆，谶纬之学盛行，文人们一通瞎编：红的叫凤，青的叫鸾，黄的叫鹓鶵。硬生生把一种鸟，拆成了五颜六色的神仙套餐。”
大汉，未央宫。
董仲舒脸色惨白，袖子里的双手抖如筛糠。他刚写完《春秋繁露》，把凤凰吹得神乎其神，甚至和天人感应绑在一起。天幕这一巴掌，直接扇碎了天下儒生的滤镜。
刘彻斜眼看着阶下的鸿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董卿，这‘神仙套餐’，你吃过哪一种啊？”
董仲舒扑通一声伏地叩首，冷汗湿透了重重衣背，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视频画面切到葱郁的南方密林，云雾缭绕。
“到了唐宋，岭南大开发。老祖宗们往南一走，嘿，这鸟怎么又出现了？”
“南宋地理学家周去非写了本《岭外代答》。里面明明白白记着：广西西南部的高崖上，有凤凰筑巢。花纹比孔雀还大，头特别大，头上戴冠。其他鸟见了它，都围着站一圈。这鸟从来不下地，交替饮水，当地人管它叫‘山凤凰’。”
南宋，桂林郡。
周去非正点着油灯，整理岭南风土见闻。听到天幕点名，他惊得毛笔脱手，半干的墨汁瞬间毁了一页宣纸。
“天幕仙人竟知我这微末之书？”他跌跌撞撞冲出院子，仰头望天，眼眶通红，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临安皇宫。
宋孝宗急召宰相，急声下令：“速查！周去非是何人？他书里写的山凤凰，立刻派人去广西寻来！活要见鸟，死要见尸！”
视频里，解说员抛出线索，开始收网。
“根据这段记载，咱们玩个排除法。”
“孔雀？书里说了‘比孔雀大’，孔雀出局。”
“锦鸡、白鹇？这俩货天天在地上刨食，北方也有。而书里写了，这鸟‘不下地’，排除。”
“头大、有冠、住高崖、体型硕大。各位，把这些特征拼在一起……”
画面猛地一黑。只留下一个硕大的问号，伴随着低沉的战鼓声。
“这只被老祖宗端上餐桌、又被文人捧上神坛的‘山凤凰’，到底是个什么狠角色？”
弹幕瞬间铺满整个黑屏：
【难道是食火鸡？】
【不会是角雕吧？】
【肯定是一种灭绝的大型猛禽！】
【快说啊！急死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