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灵力运转，无情道功法都在尖锐地抗议，与这些“杂质”激烈对冲，带来经脉欲裂的痛楚。
沈清寒正欲狠下心来，对自己也施展封禁之术——哪怕损耗修为，哪怕道基再有损毁，也要将这段“意外”彻底剥离。
可就在指诀即将完成的刹那——
“师尊师尊，我有好消息告诉你哦！”
娇脆雀跃的声音，如同投入死寂寒潭的一颗颗小石子，不停地穿透层层阵法和寒潭之水，清晰地钻进他的耳中。
沈清寒身形几不可察地一震，运转到关键处的灵力猛然一滞。
“师尊师尊，你是在修炼吗？怎么不理我啊？”
“师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哦，我都想你啦~”
“让我进去嘛，晚星保证不打扰你修炼！”
“师尊~”
最后那一声，尾音百转千回，甜腻得能勾出人心底最隐秘的酥麻，它像一根羽毛，轻轻搔刮在他本已紧绷欲断的心弦上。
“噗——”
强行运转又被突然打断的灵力彻底失控，在经脉中倒冲。
沈清寒猛地睁开双眼，眼底血色一闪，喉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一大口鲜血直接喷出，染红了大片幽蓝的潭水，如同骤然绽开的、凄艳的红莲。
血腥气在他口中弥漫，与寒潭的冷意交织，洞府外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点小小的抱怨和更多的娇憨。
几乎在吐血的同时，沈清寒的手指无意识地、几近本能地动了一下，那阻拦在洞府外的冰冷阵法，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
苏晚星正琢磨着下一句该用什么说辞，忽然感觉前方阻碍一空，她眼睛瞬间亮起，灿若星辰，毫不犹豫地闪身而入，嘴里欢快地喊着：“师尊，你最好啦！”
她脚步轻快，像一只灵巧的雀儿熟门熟路地朝着洞府深处、寒气最盛的地方跑去，那里通常是师尊打坐修炼，或是浸泡寒潭之处。
沈清寒在她踏入洞府的瞬间，已自寒潭深处消失。
水波微漾，他已立于潭边，周身灵力蒸腾，湿透的素白法袍瞬间变得干燥挺括，只有脸色依旧苍白，嘴角残留的一丝血迹被他迅速拭去，只是那抹淡淡的红痕，仍隐约可见。
他抬眸，正要端起往日那副清冷师尊的架子，说一句“怎的过来了”，或是“既无事，便回去好生修炼”，将这不该出现的干扰源尽快打发走。
一道带着馨香和温度的娇小身影，已如乳燕投林般，直直撞进他怀里！
苏晚星两只手臂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力道不轻，带着一股亲昵的、不容拒绝的依赖。
她将小脸埋进他胸前微凉的衣料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软软的抱怨和一点点刚壮起来的胆子：“师尊，你下次再把我关外面，我要生气喽！”
苏晚星能感受到师尊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但并未立刻推开她。
这让她心中雀跃，胆子又大了几分，说完那略带“威胁”的话，她这才松开手，稍稍后退一步，仰起小脸看他。
沈清寒依旧站在那里，身姿挺拔如孤松，面容冷峻，眉目清寂，仿佛万年不化的雪峰，与平日并无二致。
唯有那双垂眸看她的眼，眼底深处似有极寒的旋涡在无声搅动，又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破冰而出的汹涌暗流。
苏晚星却仿佛毫无所觉，她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望进他眼底，献宝似的说道。
“师尊，告诉你个好消息哦！这次秘境试炼，我的修为涨了不少呢！感觉快要突破啦！”
她微微歪着头神情期待，分明是在等待他的夸奖，那毫无阴霾、纯粹为自身“进步”而欣喜的模样，像一束毫无防备的阳光，直直照进他此刻晦暗混乱的心湖。
她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以为是秘境试炼的收获，而非......通过他渡入灵力、神魂交融的双修之功。
这个认知，让沈清寒心中五味杂陈。
庆幸？轻松？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细微的失落与刺痛？
各种复杂情绪如同冰层下的暗流，疯狂交织冲撞，几乎要撕裂他勉强维持的平静表象。
自苏晚星扑进怀里那一刻起，那柔软身躯的触感，发间的清香，甜腻的嗓音，就与昨夜记忆中的片段猛烈重叠，让他心神剧荡，无情道功法在体内发出濒临崩溃的尖啸。
沈清寒只能将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借由那点锐痛，来克制几乎要冲破禁锢的灵力暴动和翻腾心绪。
他看着眼前这双盛满星光、只倒映着他一人身影的眸子，一时竟失语。
该说什么？“不错”？“不可懈怠”？还是如往常般，赐下丹药法器打发？
他喉结微动，唇瓣轻启，却发不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而苏晚星，或许早已习惯师尊的沉默寡言，或许本就没指望能从修炼无情道的师尊那里得到什么热情洋溢的夸赞。
她忽地狡黠一笑，眼中光芒更盛，带着点小小的、得寸进尺的试探，伸出自己白嫩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沈清寒垂在身侧、依旧紧握的拳头。
沈清寒的指尖几不可察地一颤，目光倏然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苏晚星却好似浑然不觉他的僵硬，她用自己温热柔软的掌心，包裹住他冰冷而紧绷的拳。
然后一点点，带着不容置疑的娇憨力道将他的手指掰开，引导着他修长有力、却带着微微凉意的手掌向上移动，最后，轻轻按在了她自己毛茸茸的发顶上。
做完这一切，她仰着脸，笑容越发甜美诱人，像只终于成功将主人手掌叼到自己头顶求抚摸的小猫，还主动晃了晃脑袋，让他的掌心更贴实地揉过她的发丝。
“师尊，你要说，‘晚星真棒哦~’！”苏晚星模仿着哄小孩的语气，眼睛弯成了月牙，“这次可是我第一次外出试炼呢，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嘿嘿~”
发丝柔软顺滑，带着阳光和花果般的清新香气，在沈清寒掌心摩擦，她的体温透过发根传递而来，与昨夜记忆中的滚烫不同，是鲜活、温暖、带着蓬勃生命力的热度。
而她仰视着他的眼神，充满了全然的信赖、亲昵，以及一丝因修为进步而生出的小小狡黠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