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地为牢”大阵之中,血光冲天。
无形的重压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
宁楚的骨骼发出密集的脆响,八品武夫凝练的气血在这股力量的压制下运转滞涩,体内经脉的走向被强行扭曲,仿佛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在排斥他的存在。
他从未遇到过这种压制方式。
这不是单纯的蛮力倾轧,而是对空间规则本身的篡改。在这座阵法笼罩的范围内,他的躯体不再完全服从自己的意志,连呼吸都变得费力。
“怎么样,宁大人?”
李茂站在阵法的核心节点,居高临下地看着苦苦支撑的宁楚,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愉悦。
“滋味如何?”
他张开双臂,神情狂热而陶醉。
“我用了十三年,借着每一次修缮的机会,将玉府的符文刻印在每一根梁木,每一块地砖之下。这里,早就是我的神国!”
宁楚咬着牙,没有说话。
体内的气血在疯狂燃烧,勉强抵御着那股几乎要将他的骨架逐根拆散的力量。他的靴底已经陷入了龟裂的地砖,膝盖微弯,每一寸肌肉都在发颤。
他知道,李茂说的是实话。
这个看似不起眼的胖子,是一个隐忍至深的疯子。多年蛰伏,把一座朝廷衙门改造成私人杀场,这份耐心和决心,确实令人胆寒。
“看来,你还是不肯主动交出来。”李茂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转而是冷淡的不耐。
“也罢,时间差不多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宁楚,目光落在轮椅上的陈敬之身上。
陈敬之依旧昏迷不醒,后背裸露的皮肤上,“土”字图腾正散发着妖异的血色光芒,纹路蠕动不休,仿佛皮肤下有什么活物在蠕爬。
“既然你不愿成全我,那我就只能用你的死亡,来为玉神的降临,献上第一份祭品了。”
李茂从怀中小心取出了三枚玉石。
水蓝色,翠绿色,赤红色。
分别代表“水”“木”“火”的三块钥匙碎片,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各自泛着幽微的光泽。
他走向陈敬之,没有任何犹豫,动作干脆利落。
宁楚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能让他成功!
一旦五行钥匙合一,注入陈敬之这个“主控端”,后果不堪设想。
“休想!”
宁楚爆喝一声,全身肌肉猛地鼓胀,青筋暴起。
他不再保留,将八品武夫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竟硬生生地顶着大阵的压力,朝着李茂冲了过去。
“螳臂当车。”
李茂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蔑地吐出四个字。
他心念一动。
轰!
大阵的压力陡然增强了十倍!
噗!
宁楚如遭重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被狠狠地砸在地上,地面瞬间龟裂开来。
他的意识,都出现了一瞬间的模糊。
太强了。
在这座他经营多年的主场里,李茂就是无敌的。
“结束了。”
李茂的声音悠悠传来。
他将三枚玉石,轻轻地放在了陈敬之后背的“土”字图腾上。
随后,他看向宁楚,眼中带着一丝戏谑。
“宁楚,你知道吗?我最欣赏你的,就是你的那份自信。你总以为一切尽在掌握,可你不知道,你的每一步,都是我为你铺好的路。”
“现在,就让你亲眼见证,一个新神的诞生!”
他伸出手,掌心朝向宁楚的方向,准备将他手中剩余的两块玉石隔空摄来。
然而,就在这一刻。
那个被他认为已经彻底失去反抗能力的宁楚,却忽然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绝望,没有恐惧。
有的,是一丝不该出现在将死之人脸上的东西。
笑意。
“李茂。”
宁楚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清晰地传到了李茂的耳中。
“你漏算了一件事。”
李茂的眉头皱了起来。
“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是吗?”宁楚撑着碎裂的地面,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上撑了起来,他抬起满是血污的脸,看着李茂,一字一句地说——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我既然能猜到你是幕后黑手,猜到最终的祭坛是陈敬之本人。”
“为什么……我还会带着真正的钥匙,一个人,走进你布好的陷阱里?”
李茂的脸色变了。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低头,看向轮椅上的陈敬之。
三枚玉石正安静地躺在“土”字图腾之上,可不知何时,图腾的纹路——停了。
那些原本蠕动不休的血色纹路,在三枚钥匙碎片接触的一瞬间,忽然像是被冰封住了一样,凝固在皮肤表面,一动不动。
不是激活。
是排斥。
“怎么可能……”李茂喃喃出声,脑中有根弦猛地绷紧。
“这……这是怎么回事?!”李茂失声尖叫,脸上的从容碎了个干净。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三枚钥匙碎片开始剧烈颤抖。
水蓝色的那枚率先出现了裂纹,碎片中蕴含的灵性像是撞上了一堵墙,无处宣泄,开始向内坍缩。
翠绿色的紧随其后,光芒紊乱地闪烁,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调和的冲突。
赤红色的挣扎得最久,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
咔。
咔咔咔。
三枚碎片几乎同时碎裂。
不是被外力摧毁,而是自内而外的崩塌。钥匙碎片需要与“祭坛”的本源形成回路,这是仪式的根基。可当回路的另一端什么都没有的时候,灌注进去的力量无处安放,只会反噬碎片本身。
三道残光在空气中无力地一闪,旋即化为齑粉。
再无踪影。
与此同时,一股诡异的反噬力量沿着图腾的纹路倒灌回了整座大阵。
画地为牢的阵法根基与“土”字图腾环环相扣,本是一体。如今图腾的共鸣通道成了一条死路,钥匙碎片崩碎时释放的狂暴能量无处排泄,便如洪水倒灌,疯狂冲击着阵法的每一条脉络。
李茂感到自己与整座大阵之间的联系,正被这股混乱至极的力量逐根撕裂。
“没什么不可能的。”
宁楚撑着膝盖,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的右臂还在不自然地垂着,断裂的肋骨位置传来钝痛,每呼吸一次,胸腔里都像是在吞咽碎瓷。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
“你以为陈大学士是你的祭坛?”
宁楚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不。”
“他是你的坟。”
他低头看着瘫倒在地的李茂,声音很平静。
“你说这里是你的神国。”
“可惜。”
“神国里,也会下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