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已过,天光未明。
周府,那间最偏僻的小院内,宁楚盘膝而坐。
他闭着眼,但整个世界却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呈现在他的感知之中。
院外三十丈处,一只打盹的野猫翻了个身,胡须轻颤。
隔壁厨房里,早起的厨娘正在揉面,每一次按压,面团中气泡破裂的细微声响,都无所遁形。
这便是九品武夫的境界。
气血外放,凝于周身,五感六识被淬炼得远超凡人。
若是此刻再对上王峦那种丹药堆出来的八品,他有信心一战。
心神沉入识海。
那座恢弘的宫殿轮廓,比之前清晰了一丝。
【仵作】面具依旧沉静如水,而一旁的【神偷】面具,则绽放出璀璨的光华,表面流光溢彩,融合度已然达到了惊人的60%!
宁楚将心神集中在手中的青铜小钟上。
镇魂铃。
在他握住此物的瞬间,一段新的信息,如涓涓细流,涌入脑海。
此铃的核心能力,是制造“认知屏障”,让敌人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附属妙用。
当对品级低于自己的目标,在三尺之内以特定手法摇动此铃时,那无形的音波,将不再是“忽略”,而是化作一种直入神魂的“威慑”。
能令对方心神恍惚,意志力薄弱者,甚至会问什么答什么,如同梦呓。
一个简易版的吐真剂?
宁楚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这东西,用在审讯上,简直是降维打击。
不过,宁楚也清楚地感知到,无论是“认知屏障”还是“威慑”,对他的消耗都极为巨大。以他如今刚刚九品的修为,恐怕每日最多只能使用一次“认知屏障”,【威慑】也顶多能用上两三次。
这是保命的底牌,亦是破局的利器,不可轻用。
他缓缓收功,将镇魂铃贴身藏好,换上了大理寺的官服。
一夜疯狂的“盗圣”白玉汤已经死去。
现在,他是大理寺评事,宁楚。
……
当宁楚准时踏入大理寺的大门时,立刻感受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气氛。
往日里还会聚在一起闲聊的吏员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大堂的墙壁上,赫然贴着一张刚刚下发的,由京兆府和齐王府联合签发的巨额悬赏令。
“盗圣,白玉汤!”
“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
“能擒杀此獠者,赏银万两,入王府为客卿!”
嘶——
“我的天,这人是捅了天上的窟窿吗?”
“何止啊!我听说昨晚齐王府火光冲天,还传出了爆炸声,死了好几十个王府护卫!”
“齐王殿下当场震怒,连夜进宫,据说今早的朝会,整个太极殿都笼罩在陛下的雷霆之怒下!”
有经过的吏员们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断断续续飘入宁楚耳中。
看到那令人咋舌的赏金,宁楚心中都忍不住为自己“点了个赞”。
不愧是我,一晚上就成了京城头号通缉犯。
他面色如常地走进偏厅,这里已经站满了大理寺的主要官员,连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几位少卿都到了。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如铁。
周秉衡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齐王府被盗,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失窃案了,这是在打皇室的脸,是足以捅破天的惊天大案!
更何况,昨夜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和追逐,早已传遍了整个京城。
大理寺、京兆府、靖夜司,三司会审,这规格,比当初的“无头新娘案”高了不止一个级别。
“咳。”
周秉衡清了清嗓子,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角落里仿佛神游天外的宁楚身上。
“昨夜,齐王府遭蟊贼闯入,宝库被盗,王府护卫统领陈啸亲自追击,却被贼人以诡异手段逃脱,此案性质极其恶劣,影响极其巨大!”
“陛下震怒,责令我大理寺协同靖夜司,三日内,必须拿出个章程来!”
周秉衡的声音,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宁楚自己都愣住的话。
“此案,由本官亲自督办。”
“大理寺评事宁楚!”
宁楚一个激灵,从人群中走出,拱手道:“下官在。”
“从今日起,你便作为本官的专职文书,负责整理所有与‘盗圣案’相关的卷宗、证物、口供,随我办案!”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无数道或嫉妒,或惊疑,或不解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宁楚。
专职文书?
这听起来是个小职位,但跟着寺卿大人亲自办这种惊天大案,这是何等的信任与倚重?
这是要把他当做心腹中的心腹来培养啊!
宁楚自己也懵了。
我查我自己?
岳父大人,您这操作,未免也太骚了吧!
他看到周秉衡投来的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心中瞬间了然。
这不是简单的信任,这是对自己这个女婿完全的认可,这更是……要将自己彻底绑上他的战车。
将他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既能随时观察他的能力,也能在关键时刻,防止他被这趟浑水里的某些人当成替罪羊。
“下官,遵命。”宁楚垂下眼帘,恭敬地回答。
他这一应,便意味着,一场由“贼”来抓“贼”的荒诞大戏,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