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戟的声音里，带着极明显的震骇。这位靖夜司的斩邪校尉，第一次出现了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
这反应，都更让周秉衡和于右任感到心惊肉跳。
“李校尉，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周秉衡的声音有些发干，他死死地盯着宁楚手中那块不起眼的黑色硬块。
他虽不认得这令牌，但能让靖夜司的斩邪校尉如此失态，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玩意儿绝对是烫手山芋中的战斗机，沾上就得掉层皮。
于右任也是一脸茫然，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祥的预感。他隐隐觉得，女儿惨死的真相，可能就藏在这块黑漆漆的破烂玩意儿里。
李戟没有立刻回答，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宁楚身边，眼神死死地锁着那块令牌，仿佛那不是一块死物，而是一头即将苏醒的洪荒凶兽。
“宁楚，可否让我看看？”李戟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宁楚心中了然，看来自己是挖到宝了，而且是能把天都捅个窟窿的超级大宝。他不动声色地将那块令牌递了过去。
李戟小心翼翼地接过，用指腹在那古朴的“玄武”二字上反复摩挲，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最后，他缓缓闭上眼睛，吐出了一口浊气。
“周大人，于大人，”李戟再次睁开眼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冷硬，但那份冷咧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忌惮，“此物，名为‘玄武令’。”
“玄武令？”周秉衡和于右任同时念出这个名字，依旧是一头雾水。
李戟没有卖关子，因为这件事已经大到他一个人根本扛不住。“十五年前，太子谋逆案，震惊朝野。当时太子麾下，有四支最精锐的秘密卫队，以四象为名，分别是青龙、白虎、朱雀、玄武。他们不属于任何军制，只听太子一人号令，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死士。”
听到“太子谋逆案”五个字，周秉衡和于右任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那可是大乾立国以来最大的禁忌，是当今圣上绝不容许任何人提及的逆鳞！当年因此案人头滚滚，血流成河，被牵连的王公大臣不计其数。
周秉衡自己，当年还只是个京兆府的小官，也正是因为在那场清洗中站对了队，才有了后来的平步青云。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五个字背后代表着何等恐怖的腥风血雨。
李戟没有理会两人的失态，继续用他那没有起伏的语调，讲述着足以让任何人胆寒的秘闻：“太子事败之后，青龙、白虎、朱雀三卫被尽数围剿，无一活口。唯独最神秘，负责刺杀和情报的‘玄武卫’，连同他们的统领，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不知所踪。圣上震怒，下令彻查，却只找到了几处被焚毁的秘密据点。这‘玄武令’，便是玄武卫高阶成员的身份信物。十五年来，靖夜司追查不休，也只在一些早已死去的乱党身上，找到过两三块。每一块玄武令的出现，都意味着太子余孽的死灰复燃。”
这番话，如一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周秉衡和于右任的心头。
完了！
这是周秉衡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他现在宁愿这案子真是诡案，是怨灵索命。跟太子余孽扯上关系，那可比得罪吏部侍郎严重一万倍！这已经不是官帽保不保得住的问题了，这是一个不慎，就要满门抄斩的大罪！
于右任更是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他终于明白女儿为何会死了。不是什么情杀仇杀，她是被卷入了这天下第一的谋逆大案里！她只是个深闺弱女子啊，怎么会跟玄武卫扯上关系？
“这……这不可能……”于右任嘴唇哆嗦着，面无人色，“我女儿……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定是搞错了，一定是！”
他宁愿相信女儿是与人私通被杀，也不愿相信她与谋逆案有关。前者只是家丑，后者却是灭族之祸。
“于大人，现在不是自欺欺人的时候。”宁楚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如一盆冰水，浇在于右任混乱的思绪上。
他看着那块在李戟手中显得无比沉重的令牌，大脑在【仵作】相的加持下飞速运转，无数线索被重新串联、组合。
“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东西是什么，那么，之前的所有疑点，就都有了答案。”宁楚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侍郎千金，为何会在大婚前夕，突然砸碎自己最心爱的墨兰，并斥之为‘不祥之物’？”
宁楚的目光扫过众人，缓缓说出了自己的推论：“因为她发现的，根本不是花本身不祥，而是这花盆的泥土里，藏着这个能给整个于家带来灭顶之灾的‘玄武令’！”
这个推论，合情合理，瞬间解开了之前最大的谜团。一个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突然发现自己养了五年的宝贝花盆里，藏着前朝谋逆案的信物，那种恐惧和绝望，足以让她做出任何看似不合理的举动。
砸碎花盆，不是在跟花过不去，也不是在跟人赌气，她是在与那份足以压垮她的命运做切割！她以为砸了，扔了，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何等的愚蠢，又何等的可悲。”宁楚心中暗叹。这种事情，岂是砸个花盆就能了结的？在她发现这个秘密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她的结局。
“没错，一定是这样！”侍郎夫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茹儿她一定是发现了这东西，害怕了，所以才……她一定是无辜的啊！”
“可……可这东西，是谁放在花盆里的？又为何要放在我女儿这里？还有……茹儿又是如何知道这玄武令是前朝谋逆案的信物，”于右任颤声问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