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不是在吗？”
“万一呢？”
“万一我不在了，你就去找小青蹭饭。”
小青从房间走出来，穿着一件宽松的居家服，头发散着，听到这话，接了一句：“我可不给她做。”
小柚愣了一下：“那怎么办？”
“所以你不能让林北不在。”
小青坐下来，拿起筷子，“你得看着他，别让他一个人去打架，别让他气死，别让他累死。”
小柚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看着。”
林北看着两个女人一唱一和，觉得自己像一盆被两棵藤蔓缠住的盆栽，虽然被缠着，但长得还挺茂盛的。
…
晚上，大床。
关灯之后，小柚没有像往常一样抱着林北的胳膊，而是直接整个人钻进了他的被窝，从后面搂着他的腰。
“林北哥哥。”
“嗯。”
“我今天最后叫我爸了。”
“我听到了。”
“嗯。”
小柚的声音闷在他背上，“我好久没叫过他了。上次叫他的时候，还是我妈没走的时候。”
林北没说话。
“他老了。头发白了，背驼了，比上次见面老了好多。我才十八，他都快五十了。再过几年，他就六十了。”
“你想他了？”林北问。
小柚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可能是可怜他吧。他这辈子被王芳捏在手心里，没硬气过一天。我妈在世的时候，他听我妈的。我妈走了，他听王芳的。他从来没听过自己的。”
林北翻过身，面对着小柚。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眼泪，温热的，滴在他手背上。
“你哭了。”
“没哭。”小柚吸了吸鼻子，“红烧排骨太咸了，咸得我流眼泪。”
“我放的盐不多。”
“那就是你的厨艺退步了。”
“……行，我的错。”
林北没再说话，伸手搂住了小柚。
小柚的眼泪慢慢停了，呼吸变得均匀。
她睡着了。
“林北。”小青轻轻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很厉害。”
“哪里厉害？”
“你说那个胖堂叔的时候，每句话都戳到他的痛处。你怎么知道他是王芳找来的？”
“猜的。”
“猜这么准？”
“小柚跟我说过，她妈那边的亲戚早就断了联系，她爸那边的亲戚也不来往。突然冒出来一个堂叔，不是王芳找来的才怪。”
小青沉默了两秒：“你记性真好。”
“我记别的记不住，记这些一记一个准。”
“记什么记不住？”
“记你上次在舞蹈室穿的那件衣服什么颜色，我就记不住。只记得你没穿的样……唔。”
小青一只手堵住了林北的嘴，一只手掐了他一把。
“你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故意说记不住。”
林北笑了，没接话。
小青把脸靠在他肩窝里，声音轻得像风：“黑色。”
“什么？”
“你记不住的那个颜色，黑色。紧身的，长袖。”
林北心里跳了一下。
“现在记住了。”他说。
“里面的我记得还挺清楚，没想到是紫色的。”
“找打。”
……
舞蹈室第一个月的账，是小青趴在床上算出来的。
她穿着那件黑色的吊带睡裙，头发散着，趴在枕头上，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和一部手机。
本子上密密麻麻记着每一笔收入：季卡三张，每张一千；月卡七张，每张四百；年卡一张，三千五。还有八节私教课，每节一百五。
林北从厨房端了盘切好的水果进来，看到她趴着的姿势，裙子下面露出一截大腿，白得晃眼。
自己真是太容易冲动了。
“算清楚了没？”
小青没抬头，在本子上又加了一遍，然后用手机上的计算器按了一遍，抬起头，表情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做梦。
“五千二百块。”
“纯利？”
“嗯，扣掉房租水电和买垫子那些东西。”
小青把本子举起来给他看，“你看，这是收入，这是支出，这是剩下的。”
林北接过本子看了一眼，字写得挺好看，笔画干净利落，不像小柚的字，像小学生描红。
“五千二，真不错。”
林北把本子还给她，“第一个月就赚钱，很多店前三个月都在亏。”
小青把本子抱在胸口，眼睛亮亮的，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林北，我赚钱了。”
“我知道。”
林北很理解小青的心情，虽然说之前在夜店也赚钱，但那并不是小青想要的方式。
以自己喜欢的方式即便是赚一块钱，也比不爱的方式赚一百要开心。
但为了生活，有的时候真的是身不由己。
“我真的赚钱了。”小青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得意，跟平时那个冷冷淡淡的小青完全不搭边。
林北看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重复这么多遍，是怕我不信？”
“我是怕我自己不信。”
小青把本子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我以前在夜场，一晚上最多挣过八百块小费，但要陪笑脸，要喝酒，喝到吐。不想出卖身子的话根本赚不了多少。现在一个月挣五千二，不用喝酒，不用陪笑脸，就是教人跳舞。”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我觉得好不真实。”
林北坐在床边，把水果盘放在床头柜上，拿起一块苹果递给她。
小青接过苹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忽然说：“对了，我要转你三千块。”
“干嘛？”
“还你的钱。”
小青放下苹果，拿起手机，打开转账界面，“装修的钱、买垫子的钱、第一个月房租，你垫了不少。我现在赚钱了，得还你。”
“不用。”
林北按住她的手机，“你那点钱留着扩大规模。”
“三千块怎么扩大规模？”
“买点好的音响，再添几面镜子，把走廊那个灯修一下，挺多可以弄的。而且你才第一个月赚钱，手里不留点又回到解放前了？”
小青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嘴角慢慢抿了起来。
“林北。”
“嗯。”
“你总是这样。”
“哪样？”
“什么都帮我垫，什么都替我着想，什么都不要我还。”
小青的声音有点哑，“你这样我以后离不开你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