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华整个人愣在原地,怀疑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没用?”
这怎么可能?
马镫这东西,流传上千年,是骑兵不可或缺的装备,怎么到了赵云嘴里,就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赵云见李华一脸难以置信,神色依旧沉静,认真地解释道:
“依云所见,此双边马镫之用,不过是让初学骑术者多些便利,骑乘时稍安稳些。仅此而已。”
李华看着赵云一脸认真的模样,半点不似作假,整个人都麻了。
满以为自己掏出了个降维打击的大杀器,结果人家顶级骑手看了,只觉得是个新手辅助工具?
他盯着那对马镫,脑子飞速转着,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马镫该是有用的,可到底怎么用,他却哪说得清门道?
正愣神间,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沉稳温和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子龙,你这话,言之有理——”
李华几人闻声齐齐回头。
只见院门方向的木棚廊下,不知何时悄然立了一人。
来人大约四十左右,身披半旧文士襦袍,头戴进贤冠,面容清瘦。
既有文士的儒雅气度,又藏着几分江湖侠士的锋锐,瞧着模样,该是在那里看了好一阵子。
那人目光扫过,嘴角带着一抹浅笑,补了后半句,“不过么,却也有误。”
赵云显然与他极熟,见了来人,立刻敛了神色,上前半步,拱手行了一礼:“元直先生!不知云所言,误在何处?还请赐教。”
来人先是对赵云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身,面朝李华,拱手一礼,声音和煦:“在下左将军参军,徐庶,字元直。”
“闻孔明言,茂实多有奇才,胸藏万般巧思。今见这改良马镫,方知孔明所言非虚,幸会。”
“没什么,没什么,都是些小事。”
李华被人当面如此夸赞,尤其对方还是名士,耳朵根子又开始习惯性地发烫,下意识地便想谦虚一波。
然而,话刚出口,他脸上的表情便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放大。
不对!
他说他叫什么?
徐庶,字元直?!
李华抬头,目光死死盯在眼前这位清瘦文士的身上,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你怎么还在?
按照《三国演义》的剧情,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早被程昱那老狐狸用计,伪造他老母书信,将他从新野骗去了许昌,投入曹操麾下了吗?
“元直走马荐诸葛”的戏码,那可是经典,过了这一章,刘备才去的隆中求见诸葛亮!
可现在,诸葛亮已被三顾茅庐请出了山,而徐庶,这个本该离场的人物,竟仍在新野,就站在他面前?
在他心念电转、满脸惊愕之际,徐庶却已移开目光,转向赵云,讲解起双边马镫的真正用途。
徐庶负手而立,侃侃而谈,“方长我观茂实上马,乃是双脚踏镫,臀腰微抬,半蹲于马背之上,将全身力道,尽数压在双镫。”
他抬起手,指向那副马镫:“而子龙你,虽也踏着马镫,实则控马奔腾、转向之时,仍是依靠双腿死力夹紧马腹,以此稳固身形。”
赵云闻言,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练了半辈子的骑术,双腿早已如铁钳一般,哪怕踩着东西,也自然会依靠最信任的旧技术。
徐庶笑道:“军中骑手,马术俱佳,以腿控马已成本能。于你们而言,这马镫若只作踏脚之物,自然用处不大,不过方便些罢了。”
他话锋一转,指向那匹战马:“但,子龙,你不妨再上马一试。”
“此番,便学茂实一般,莫要夹紧马腹,而是以双镫为基,半蹲起身,将你全身之重,都交付给这两扇铁环。”
赵云将信将疑,却也没犹豫,再度翻身上马,依言照做。
他强迫自己放松双腿,不再用熟悉的方式去“钳”住马背,而是将双脚结结实实地踩进马镫,臀虚悬,身子微躬,重心下沉。
起初,这陌生的姿态让他极为不适,身体随着马匹的缓步颠簸,竟左摇右晃,险些失去平衡,看起来比刚学骑马的新兵蛋子还要笨拙几分。
然而赵云不愧是赵云,跟马打了半辈子交道,岂能真当新人看待?
战马慢悠悠地踱了不过半圈,他便已找到了那个微妙的平衡点,身体如同一片羽毛,随着马匹的起伏自然而然地调节着重心,稳了下来。
随即,他双腿轻磕马腹,战马长嘶一声,猛地窜出!
这一次,赵云整个人仿佛与战马融为了一体,在马匹疾驰的剧烈颠簸中,他的上半身稳如磐石。
弯腰夺过士卒手中长枪,舞出各种招数,动作流畅有力,再无半分滞涩。
“吁——!”
一声清亮的勒马声,战马人立而起,随即稳稳停在原地,尘土四散。
赵云翻身下马,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平淡,眼中精光四射,满是掩不住的狂喜。
快步走到李华和徐庶面前,激动地拱手:“果有大用!以往双腿控马,虽是稳妥,却需分出至少三成气力,时刻维持身形。”
“而今,力道尽数落于双镫,下盘稳固,便可将十成气力,尽数贯于双手之上!此时若再接敌厮杀,武艺何止上涨三成?这双边马镫,果真是战场神物!”
一旁铁牛看赵云方才的策马英姿,又听他这番话,那双环眼里,也跟着放出光来,惊奇道:“果真?”
赵云见状,忍不住大笑一声,侧身让开位置,拍了拍马鞍:“你骑上试试,便知其中奥妙!”
说罢,他又雷厉风行地招呼营中其他士兵,把库房的单边上马镫全寻了出来,立刻着手改装成双边马镫。
并让所有骑兵都来轮流试骑,务必在最短时间内适应这套全新骑术。
整个院子顿时热闹起来,惊叹声、马蹄声、吆喝声不绝于耳。
而李华的注意力,却还拴在徐庶身上。
徐庶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不由得低头审视了一下衣着,又抬手摸了摸脸。
他眉头微蹙,转头看向李华,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解:“茂实,可是庶身上有何不妥之处,为何一直盯着?”
被这话一问,李华终究还是没忍住,脱口而出:“元直先生,按说……这个时间点,你不是应该已经去了曹操那边吗?”
话音落地的刹那,徐庶脸上的平和与微笑,如同被冰水浇过一般,瞬间凝固,继而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脸色猛地一沉,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不满,甚至是愠怒:“李先生此话何意?尔以为庶是何许人也?背主求荣、朝秦暮楚之辈乎?”
李华脸上的表情尬住,坏了,又说错话了,让人误会了。
可他分明记得,徐庶是至孝之人,故被曹操用其母的安危骗走。
可现在……
他张嘴想补救,却不知怎么开口。
穿越者身份特殊,是他和诸葛亮、刘备之间最高级别的秘密,绝不能暴露给第四人知晓。
徐庶见他不语,脸上的愠色更重,冷声道:“原以为,孔明推崇之人,定是位学养深厚、品行端方的君子。不成想,竟是这等辱人清名之狂徒。哼!”
说罢,他不再看李华一眼,拂袖转身,大步朝院门外走去,只留下一个背影。
“哎……元直先生!”李华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叫住他解释,可话到嘴边,又无力地垂下手来。
这事儿闹的……
看来,只能事后去找诸葛亮,把前因后果说清楚,让他来帮忙从中调和了。
既然徐庶还在,那以后大家就是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可不能让他在心里一直揣着这么个大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