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半时辰后，随他配制火药的四组三队人各自抱着一只陶罐回来了。
三只陶罐里分别盛着细白的硝石粉、淡黄的硫磺粉和乌黑的柳木炭粉，都比昨日更加细腻匀净。
李云天依旧亲自动手称量，一边称一边向围着他的六人讲述：
“硝七五，硫一，炭一五！你们记住这个新配比，各称各的，不可混淆。”
六名工匠虽然不懂其中道理，但被李云天这股子专注劲儿感染，只是死记硬背他所讲的内容，一边背一边在各自的手掌心上默写那三个数字。
有了昨日三轮试验的经验，今日的动作反而比昨日更麻利了。
第一份李云天动手只配了二十克左右药量，他没急着点火试验，而是先吩咐六名匠人学徒直接上手称药、拌药。
大半个时辰后，连同李云天亲手配制的二十克，一共配出七份，其余六份按照他的要求，药量分别五十克、一百克、两百克、四百克、八百克和两千克。
第一份二十克，李云天打算按昨日的流程在院中石槽中试验，剩下的他打算拿到谷外找片空地，看看真实威力到底如何。
丁老三在李云天的授意下，将二十克火药理进石槽，插入引信。
他的动作比昨日稳了太多，手指不再发抖，埋线的深浅、引信的角度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当火苗再次钻进石槽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电光火石之间，“轰！”的一声脆响，比昨日第三碗更沉闷，却更有力量。
石槽周围的湿泥被炸开，泥块飞出两三尺远，石槽本身剧烈震动了一下，但并没有崩裂，只是槽壁被熏得漆黑。
浓烟升起，但散得很快，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味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的硝烟气息，像冬日里烧过枯草后的那种清冽焦味。
李云天冲到石槽前，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残渣——烧得极透，几乎没有未燃的颗粒，槽底的青石裂纹也扩大，说明这个配比的爆破力已经超过昨日的第三轮。
他又凑近石槽嗅了嗅，烟气散后只余淡淡的硝石涩味，硫磺的酸气几乎闻不到了。
“成了！”他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高喊，“硝七五，硫一，炭一五，此乃最佳配比！”
院墙根下的六名工匠们先是被爆炸声给震惊到了，直到李云天那声高喊将他们惊醒。
他们虽然不懂什么配比，但亲眼看着那石槽这一次被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有力，更干净，谁都知道，这位国公爷又捣鼓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丁老三蹲在地上，把那根燃尽的引信头从泥里抠出来，在衣襟上擦了擦，小心翼翼揣进怀里，嘴唇哆嗦着念叨了一句：“成了……真成了。”
旁边几个年轻些的工匠更是忍不住咧嘴笑出了声，又不敢笑得太放肆，只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院中硝烟缓缓消散，石槽边还残留着淡淡的硝烟气息。
李云天抬手，示意众人稍稍平复心绪，目光扫过摆在配药台边的六份已经封好的药包。
二十克的小样已经验证了配比的可靠性，剩下五十克、一百克、两百克、四百克、八百克、两千克这六份梯度药量，便是用来摸清不同装药下的威力边界。
“今日院内石槽空间有限，不宜做大药量试爆。”
李云天开口说道，“五十克到两百克这三份，我们就在院中继续测试，观察爆轰效果。
四百克、八百克、两千克药量过大，院内院墙、屋舍都经受不住，要搬到山谷外面的开阔荒滩去做试验。”
丁老三上前一步躬身问道：“国公爷，这药量大的若是炸开，会不会伤及旁人？”
“肯定会，但只要人离得足够远，就没危险，这点我早已考虑周全。”李云天点头，“谷外那片荒滩四面无屋舍树木，我会提前派人清场，所有闲杂人等一律远离，只留我们几人在安全距离外观测。”
说罢，他吩咐丁老三，先取出五十克那一份火药。
丁老三依旧负责布设药料，熟练地把火药倒入石槽，埋入浸过硝水的棉线引信。
一众匠人退到院墙根，个个屏息凝神。
火苗顺着引信钻入石槽，轰然一声巨响。
比起二十克的小样，这一次爆炸的声势明显更盛，石槽周围的湿泥被掀飞，碎泥飞溅出去四五尺远，石槽微微震颤，青石本体依旧完好。
硝烟升腾，散去速度依旧很快，槽底残渣依旧极少。
李云天蹲下身仔细查看，心中默默记下：五十克药量，爆力可观，对石槽没有破坏性损伤。
紧接着是一百克。
爆响再起，声浪比刚才又厚重几分，石槽周围防护的湿泥被炸得四散飞溅，有几块泥块直接砸到院墙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石槽剧烈晃动，青石表面熏得漆黑，出现了新的裂纹。
李云天心中暗自掂量，这个药量，已经可以用于小型爆炸物。
随后轮到两百克。
当引信燃尽，一声震耳的轰鸣响彻整个小院。
石槽周围的湿泥防护层直接被轰得粉碎，碎石泥土漫天飞扬，尘土弥漫开来。
石槽猛地一震，槽口边缘被冲击波震得崩下一小块石屑，青石本体已经裂开，不能再用了。
“到此为止。”李云天立刻出声叫停，“两百克药量，已经到石槽的承受极限，再往上，院内就不能试了。”
匠人纷纷上前，清理石槽四周散落的泥土碎石。
李云天拿起木炭条，在草纸上飞快记录下试验结果：配比：硝七五、硫一、炭一五
二十克：燃烧充分，爆力适中，无毁伤。
五十克：爆力提升，石槽完好。
一百克：威力明显增强，石槽有破损。
两百克：爆轰猛烈，石槽完全裂开，已达院内试验上限。
记完记录，他抬眼看向众人：“剩下四百克、八百克、两千克三份，全部转移到谷外荒滩。
丁老三，你带几个人，把药料妥善包裹，千万小心，严禁磕碰、摔砸，更不能靠近明火。其余人随我同行。”
“遵命！”
匠人各司其职，丁老三小心翼翼将三份大药量火药包裹妥当。
李云天安排护卫先行前往谷外，把那片荒滩方圆百丈之内全部清场，不许任何工匠、杂役靠近。
一切准备妥当，一行人抬着药包，沿着山道走出东侧山谷。
谷外的荒滩开阔空旷，地面尽是乱石枯草，四周没有民居，视野一望无垠。
护卫们在远处布下警戒，任何人不得靠近。
李云天站在安全距离之外，选定一处土坑，作为大药量的试爆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