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族长举行了集中祭祀活动后，便能到各家各户的迎祖祭祀和过小年了。
李云天家中，四年以来今年是家人大团圆的一年，兄妹五人，柳氏、韦氏两妯娌、还有安安、浩宇以及柳氏生的女儿，全家十口人。
加上府中上百下人仆役，李云天那四十人的护卫队，这个小年倒是热闹非凡。
过完小年，除夕也近了。
而小年之后的三四天，李云山、李云风更忙了。
李云风要代表家里给村中各户送年礼，李云山则在家中接待送年礼的族人，反而是李云天最轻松。
每日搂着安安在家中烤火闲聊，日子最是清闲。
除夕夜，按照惯例，李云山给家中下发了奖赏，今年他心情好，大气了一回，府中下人的奖赏比往年多了二两银子。
府中下人的年夜饭也丰盛了许多，一般的小资之家都不一定能达到。
对于大哥的行为，李云天并不反对，他们家已经不缺这点小钱了。
大年初一，拜年又开始了。
李云天家中的来客是一波接一波，可把李云山忙坏了。
李云天没有怎么过问，大部分族人他只是简单的打个招呼了事，但叔公李学富的年他是亲自去拜的。
刚魂穿那会，如果不是李学富的帮助，他的小命很可能已经交待了，更别说之前接济他们兄妹五人的口粮了。
正月里小雨不断，寒气更重，李云天甚少出门，韦德芷、安安更是不出门。
等到雨过天晴，已是元宵将近。
离京前向天子告假时，天子命其三月底必须归京。
算上路途两个月，李云天一家返京的日子近了。
元宵是个团圆的节日，李家也是全员到齐，但每个人脸上并没有多少快乐，因为明天又将是个分别的日子。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李云天家中却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离愁之中。
老宅的正厅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元宵。
热腾腾的瓷碗端上来，雪白的糯米圆子在清汤中沉浮，碗里飘着几粒红艳艳的枸杞和几片金黄的桂花，香气氤氲。
李云天夹起一个咬了一口，黑芝麻的馅料缓缓流出，甜而绵密，是他最爱的那一种。
可他嚼着嚼着，却觉得这甜味儿里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围坐在桌旁的每一张面孔——大哥端着碗低头吃着，三弟正给安安吹凉碗里的元宵，云裳难得安静，默默低头用勺子搅着碗里的汤，韦德芷的脸上带着微笑，可那微笑底下，分明也掩着几分惆怅。
柳氏怀里的女儿咿咿呀呀地伸手去够桌上的筷子，打破了这片刻的沉默。
没有人提起离别，但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过了今夜，明日一早，李云天一家就要启程返京了。
大哥李云山话比平日更少，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二弟，目光中有不舍，却也不说一句挽留的话。
三弟李云风倒是想活跃气氛，可说到一半自己先沉默了，低头扒拉了两口碗里的汤圆，像是要用甜味把心头那点酸涩压下去。
本该团圆喜庆的元宵夜，灯火依旧明亮，却比往年添了许多无声的牵念。
深夜散席后，李云天躺在床上，迟迟无法入睡，脑海中尽是五兄妹相聚的日子。
次日，正月十六。
天色未亮，老宅里便亮起了灯火。
厨房里忙碌的下人们轻手轻脚地准备着早膳，门外的车马已经在装车整备了。
赵新带着护卫们将行李一件一件地装上马车，动作利落，检查再三，确保没有遗漏。
卧房里，韦德芷正坐在床沿，帮安安穿好厚厚的冬衣，系上那件虎头帽的带子。
安安不知是懵懂还是察觉了什么，不哭不闹，只是安安静静地依偎在母亲怀里。
卯时刚过，老宅门口便渐渐聚拢了人。
族人们听说李云天今日启程，不约而同地来了，有的穿着新衣，有的端着刚出锅的热包子，有的牵着孩子，想再看一眼这位为李山村带来荣耀的子弟。
黑压压的人头在冬日的晨光中攒动，目光中有不舍，有祝福，也有一份默然的自豪。
辰时，李云天跨出了老宅的门槛。
他站在门前，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深深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朝众人抱拳行了一礼。
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一个郑重的揖，便让不少人红了眼眶。
他向叔公李学富深深拜了一拜。
老人家拄着拐杖，被李忠林扶着站在门口最前面，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温热的眷念。
他没有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拍了拍李云天的肩膀，老声老气地说了两个字：走吧。
可那两个字里头的分量，李云天听得懂。
李云山和李云风站在叔公身后。
兄弟三人依次拥抱，都没有多说话，肩膀重重地碰在一起，短暂却用力。
李云风偷偷别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再转回来时已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意。
韦德芷抱着安安上了马车，云舒和云裳也陆续上了后面的车。
车门合上，帘子垂下，只露出一角衣襟在风中微微晃动。
李云天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挥了挥手。
出发！赵新一声令下，八辆马车缓缓启动。
马蹄踏在村口冻硬的土路上，发出清脆而沉闷的声响。
村口那棵老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残雪，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李云天没有回头。
他知道，身后那一双双眼睛都在目送着他，越送越远，但他不能回头——一回头，怕就迈不动步子了。
车队沿着村道缓缓远去，穿过李山村的田野，驶上通往府城的官道。
李云山、李云风并肩站在村口，望着那支渐行渐远的车队，久久没有动。
直到那八辆马车在官道的尽头缩小成几个模糊的黑点，直到马蹄声彻底消失在天际线的晨光里，李云山才缓缓收回目光，侧头看了看身旁同样沉默的弟弟，轻声道：回吧。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皇宫中，气氛却是另一番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