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的地势骤然开阔起来,一座大坝横亘在两山之间,将上游的水拦成了一片碧绿的湖泊。
这就是双峰堡的水库了——前年年底开始动工,去年秋天便已开始蓄水,如今已是满库盈盈,水面在晨光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山谷之中。
“好大啊……”云舒站在坝顶上,望着眼前这一片开阔的水面,轻声感叹道。
云裳更是不顾形象地跑到坝边,趴在石栏上往下看,水面深不见底,凉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一股潮湿的清新气息,她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好漂亮啊——”回声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远处树丛中的几只白鹭。
韦德芷站在李云天身边,看着眼前这一方山水,心中暗暗吃惊。
她知道丈夫在双峰堡做了不少事,却不知道还修了这么大一座水库。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拦水筑坝、开渠引水,没有几十万两银子下不来。
“这也是你修的?”她侧头看着李云天。
李云天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修了一年多,花了二十多万两。
有了这个水库,下游几万亩田地灌溉就不愁了,旱涝保收。”
韦德芷没有再问,只是将安安往怀里搂了搂,望着眼前这片丈夫一手打造出来的山水,眼中满是说不清的情绪——有骄傲,有心疼,有敬佩,也有一点点恍惚。
她有时候觉得,自己嫁的这个男人,像是无所不能的。
在水库边盘桓了小半个时辰,李云天带着家人继续往前走。
绕过水库的北岸,沿着一条更窄的山路往上攀登,路越来越陡,两边的树木越来越密,光线也暗了下来。
走了大约两刻钟,眼前豁然开朗——半山腰之上,漫山遍野的茶树铺展开来,一行行一排排,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一样,从山腰一直延伸到山顶,目之所及,全是绿油油的茶林。
十万株茶树。李云天记得这个数字。
前年春天种下的,如今已经长到了两尺多高,枝叶也繁茂起来,郁郁葱葱。
山风拂过,整片茶林沙沙作响,像是一片绿色的海潮在低语。空气里弥漫着茶叶特有的清香,混着泥土和野花的气息,沁人心脾。
“好香啊。”韦德芷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陶醉的神情。
她忽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问李云天,“夫君,去年你送给我爹的那些新茶,就是从这片茶山上采的?”
李云天笑着摇了摇头:“不是这里。不过今年新茶可以少量的采了,等采了,头一茬先给岳父岳母他们尝尝。”
说话间,云裳已经跑到茶林里去了,矮小的身影在一行行茶树间穿梭,只露出一个脑袋顶,嘴里喊着:“哥,这茶林好大啊,好多茶树!”
云舒站在茶林边上,伸手轻轻摸了摸身边一株茶树的嫩叶,那叶子翠绿欲滴,叶片上还挂着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她小心地摘了一片嫩叶放进嘴里,轻轻嚼了嚼,清香微涩,回甘悠长,她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一家人便在茶林边上安了营。
下人们背着食盒、炭炉、锅碗瓢盆,已经在一边等着了。
翠儿带着两名丫鬟在山间的一块空地上铺了几张油布,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吃食——有府里提前做好的糕点、卤味、凉菜,也有带来的鸡鸭鱼鲜。
李云天一看有鸡有鸭,来了兴致,撸起袖子就要亲自上阵。
“夫君,你就别忙了,让下人们做就是了。”
韦德芷看他那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这你就不懂了。”
李云天从下人手里接过一只收拾干净的鸡,用铁签子穿好,架在炭炉上,“在山里吃饭,就得自己动手,才有味道。你们等着,我今天给你们露一手。”
他烤东西的手艺是在河县练出来的。
一来二去,便练出了一手好厨艺,烤肉、烤鱼、烤鸡、烤红薯,样样拿手。
炭火很快烧旺了,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鸡皮,油脂滴在炭上,发出“滋滋”的响声,冒出一股浓郁的香气。
李云天不停地翻动着铁签子,不时撒上一点盐和孜然,动作娴熟得像开了一辈子饭馆的厨子。
安安被韦德芷抱在怀里,小家伙闻到香味,兴奋得手舞足蹈,眼睛死死盯着那只滋滋冒油的烤鸡,口水滴滴答答地流了下来。
云裳坐在油布上,两只脚晃来晃去,眼巴巴地看着那几只烤鸡,每隔一小会儿就问一句:“哥,好了没有?”
李云天头也不抬地回她一句:“没有。”云裳便嘟着嘴继续等,等了一小会儿又问,像个上紧了发条的小闹钟。
大约过了大半个时辰,第一只烤鸡终于出炉了,外皮金黄酥脆,油光发亮,撕开的时候热气腾腾,肉汁四溢。
李云天先撕了一只鸡腿递给韦德芷,又撕了另一只递给云舒,再把两个翅膀扯下来,一个给云裳,一个塞进自己嘴里。
安安急得直叫唤,可惜他没长牙,只能干瞪眼,韦德芷撕了一小块鸡肉里面的嫩肉,碾碎了喂到他嘴边,小家伙咂巴着嘴,也就?个味。
这顿午饭,从午时一直吃到了未时。
烤鸡烤鸭、烤红薯、煮野菜、……一道道菜轮番上阵,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着,笑着,聊着,不知不觉间,日头已经偏西。
山间的风渐渐凉了,树影拉得老长,鸟鸣声也变得稀疏起来。
“该回去了。”韦德芷看了看天色,有些不舍地道。
她今天走了一天的路,腿脚有些酸软,但心里是欢喜的。
这种欢喜,跟在府里锦衣玉食的欢喜不同,是一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欢喜,像在山间放飞了一只困了许久的鸟。
李云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从韦德芷怀里接过已经睡着了的安安,一家人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
回到庄院时,已是酉时。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将整个双峰堡罩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光辉里。
匆匆的吃过晚饭之后,韦德芷让丫鬟烧了热水,各自洗漱歇息,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