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天风卷残云般地吃了大半碗饭,又喝了两碗汤,这才放慢了速度。
韦德芷一边小口吃饭,一边拿眼看着他,见他瘦了一圈、黑了一层,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
“夫君,”韦德芷放下手里的勺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和嗔怪,“你这一天到晚的忙,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咱家又不缺钱,那些银子够花几辈子了,你就不能歇歇?等休息好了,养足了精神,再做那些事也不迟。”
云舒和云裳也在一旁附和,云裳嘴快,直接道:“就是就是,哥,你看你都晒成啥样了,再晒下去就跟赵铁柱一个色儿了。”
云舒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双眼睛里也满是关切。
李云天被妹妹的话逗笑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道:“有吗?我觉得还行啊。”
他放下筷子,转向韦德芷,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但依然带着安抚的意味。
“娘子,你放心吧,无碍的。我只是动动嘴皮子,又不出力,累不到的。
真正累的是那些修路开荒的劳力们,我不过是在工地上走走看看,比在家里坐着还精神呢。”
韦德芷白了他一眼,那意思分明是“你就嘴硬吧”,但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丈夫的脾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说再多也是白费口舌。
李云天见她不说话,知道她心里还是不痛快,便换了个话题,笑着道:
“娘子,三月的天就要暖了,正是踏青的好时节。
过几天,我带着你和安安,还有云舒、云裳,一道去双峰堡踏青。
你不知道,双峰堡的农庄如今可是大变样了,七万多亩地连成一片,路修得又宽又平,作坊建得整整齐齐,比京城任何一座农庄还气派。
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在田埂上走走,在河边坐坐,让安安看看花、看看草,不比闷在府里强?”
韦德芷听了这话,眼睛微微一亮。
她嫁进国公府一年多了,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还是怀有身孕,不宜出门,后来儿子出生,就更没时间出门了。
倒不是李云天不让她出门,而是她自己觉得,做为国公夫人,整日往外跑不好。
可说来惭愧,双峰堡她去过两次,第一次是成亲之前的事了,第二次是成亲之后。
如今听丈夫说农庄大变样了,她心里确实有些好奇,也有些向往。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正是出门的好时候。
安安也快半岁了,抱出去见见世面也好。
“你可别又骗我。”韦德芷嘴上这么说,嘴角却已经翘了起来,“到时候你又忙起来,把我们娘几个扔在庄子上不管。”
李云天连忙举手发誓:“这回绝不骗你。到了双峰堡,我就陪你们,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干,就陪着你和安安,还有两个妹妹。”
云裳在旁边拍手笑道:“哥哥说话算话,到时候可别又有人来送信,说这个大人那个尚书有请。”
李云天瞪了她一眼:“你哥说话向来算话。”云裳吐了吐舌头,嘻嘻地笑。
一顿饭在说说笑笑中吃完了。
韦德芷虽说嘴上还在嗔怪,但心里其实已经软了。
她知道丈夫忙的是大事,也知道他那些产业一天比一天红火,家底一天比一天厚实。
她心疼他,却也为他骄傲。
一个做妻子的,能嫁给这样一个男人,还有什么可抱怨的呢?
接下来的十来天,李云天是真的完全放松了下来。
他睡了这几个月来最安稳的几个懒觉——每天日上三竿才起床,有时候甚至赖到午时,连早饭都在床上吃。
韦德芷起初还催他起来,后来见他实在睡得香甜,便也不忍心叫了,只吩咐丫鬟把早饭温着,等他醒了再端上来。
范家那边提货的事,他全权交给了陈安,连问都没问一句。
陈安办事他放心,十二万五千斤紫砂糖,分两趟运到双峰堡。
周李带人卸货入库,清点之后一袋不少,全部登记造册。
陈安回来禀报的时候,李云天正躺在花厅的躺椅上晒太阳,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晒,连眼皮都没抬。
陈安看着自家老爷这副懒散模样,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还是那个天不亮就起床、深更半夜还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李国公吗?
剩下的日子,李云天不是在陪妻子,就是在陪儿子,或者陪两个妹妹说话。
午后的花园里,他抱着安安在院子里转圈,教他拍手、教他指认墙上挂的画,安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云舒在旁边绣花,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哥嫂和侄儿,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云裳则缠着李云天给她讲双峰堡的事,问东问西,嘴一刻不停——那片荒地有多大?
作坊里做什么的?修的路能走几辆马车?
李云天被她问得头大,索性说:“到了你就知道了。”
云裳便天天掰着手指头算日子,恨不得明天就出发。
他也抽空去看了看范家送来的第一批紫砂糖。
陈安从双峰堡带了一袋样品回来,深褐色的糖粒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颗粒均匀,干燥松散,凑近了闻有一股淡淡的甘蔗清香。
李云天用手指捻了一点放进嘴里,细细品味,满意地点了点头——范家的糖确实是上品,杂质少,甜度纯,用来做白糖和冰糖,底子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不用他操半点心。
日子一晃便到了三月初三。
这一日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春风和煦,正是出门的好日子。
天还没大亮,国公府的后院里便已经忙活开了。
丫鬟们进进出出地搬东西——铺盖卷、换洗衣裳、吃的喝的、安安的尿布和换洗的小衣裳、云舒的绣绷、云裳的风筝……
零零碎碎堆了半院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搬家。
韦德芷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春衫,乌黑的发髻上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日多了几分少女的娇俏。
她抱着安安站在廊下,指挥丫鬟们把东西装车,一桩一件地清点,生怕漏了什么。
安安今天也穿了新衣裳,一件浅蓝色的小棉袄,衣襟上绣着一只小白兔,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头上戴着一顶瓜皮小帽,圆滚滚的活像个年画娃娃。
小家伙似乎也知道要出门了,兴奋得手舞足蹈,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一刻也不肯安静。
云舒穿了一件淡绿色的褙子,头上只简单地挽了个髻,清新得像春天刚抽出的柳芽。
云裳则是一身大红色的衣裙,扎着两个小揪揪,跑前跑后地帮忙搬东西,一刻也闲不住,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整个人像一团跳动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