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云天与魏丰的交谈的过程中,赵明远在一旁插话道:
“李国公,陛下对这批复训人员寄予厚望,说是要让他们把杂交水稻的技术学到手。
还要把您之前提过的玉米、土豆、红薯这些旱地作物也一并带下去,推广到全大周。下官斗胆问一句,这批人要训多久?”
李云天道:“去年只训了杂交水稻,用了十天。今年加了五种旱地作物,怎么也得十五天左右。具体多久,要看他们学得快慢。”
赵明远连连点头,又问了几个关于培训内容的问题,李云天一一作答。
魏丰见事情谈妥了,便起身告辞,临走时特意叮嘱道:“李国公,这批人里头有不少是各州县衙门的农官,底子好,学东西快,您尽管严格要求,不必客气。”
李云天笑了笑:“魏大人放心,到了我那儿,一视同仁,学不会不许走。”
正月十八,天还没亮,李云天便出了城。
双峰堡的客房里,一百二十名农事好手已经全部到齐了。
这些人来自大周各州府,年纪最大的五十多岁,最小的才二十出头,个个皮肤黝黑、双手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田间地头摸爬滚打的老把式。
李云天走进课堂的时候,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齐刷刷地行了一礼。
李云天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开门见山地道:“各位都是各州县选出来的农事好手,种了一辈子的地,论经验,你们不比我差。
但今天我要讲的这些东西,你们从前没有见过,也没有听过。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会把杂交水稻从育芽到收割的每一个环节,掰开揉碎了讲给你们听。
除此之外,还有玉米、土豆、红薯、南瓜、花生这五种旱地作物的种植方法,你们也要一并学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语气郑重:“你们学会了,回去之后要教给当地的百姓。
一传十,十传百,让大周每一寸土地都种上这些好东西。
到时候,大周的百姓不光有饭吃,还有肉吃、有油吃,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台下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许多人眼中都闪着兴奋的光。
他们都是种地的人,比谁都清楚一个好的作物品种意味着什么——那意味着亩产翻倍,意味着一家老小不会饿肚子,意味着来年的日子有盼头。
培训从当天便开始了。
李云天讲课的方式跟去年一样,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上来就直奔主题。
他让人提前准备好了育芽的苗床,一盆一盆地摆在讲台上,从选种开始讲起——“种子要挑饱满的,瘪的、霉的、虫蛀的统统不要,一粒坏的种子能毁掉一整片田。”
然后讲到浸种、催芽、播种、育秧、移栽、施肥、灌溉、除草、防病虫……每一个环节都讲得极细,细到水温要多少度、浸泡要几个时辰、秧间距要留多宽,全都讲得明明白白。
讲完了杂交水稻,便开始讲那五种旱地作物。
玉米是最先讲的。
李云天让人搬来几根晒干的玉米棒子,掰开一粒一粒地给众人看,讲解玉米的生长习性和种植要点。
“这玩意儿耐旱,坡地也能种,不挑地。
种的时候行距要宽,株距要密,出苗后要间苗,一棵苗留一株,多了长不大……”
他边说边在墙上用木炭画图,将玉米从播种到收获的每一个步骤都画了出来,简单明了,连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土豆和红薯放在一起讲,因为这两样都是块茎作物,种植方法有些相似。
“土豆要用芽眼多的做种,切块的时候每块至少要留两个芽眼,切口要沾草木灰,防止烂种。
红薯要用藤蔓扦插,选壮实的藤条,剪成一尺长一段,斜着插进土里,露出两三片叶子就成……”
李云天讲得兴起,干脆撸起袖子,亲自示范如何切土豆种、如何剪红薯藤,动作利落娴熟,一看就不是纸上谈兵。
南瓜和花生相对简单一些,李云天没有花太多时间,但关键的地方都讲到了——南瓜要搭架,不然瓜会烂在地上;
花生要选沙壤土,种之前要泡种催芽,收获后要晾晒……
每天从早讲到晚,上午理论,下午实践。
李云天带着一百二十个人下到田里,手把手地教他们育芽、移栽、施肥、间苗。
这些人虽然是老把式,但面对杂交水稻和这些从未见过的旱地作物,还是闹了不少笑话。
有人把稻种泡得太久,发了酸;有人把玉米苗栽得太稀,一亩地只种了几百株;
还有人把土豆切得乱七八糟,芽眼全切没了。
李云天不厌其烦地一一纠正,有时候急了也会骂几句,但骂完了又耐着性子再讲一遍。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课堂上的气氛越来越好了。
这些庄稼汉们从一开始的懵懵懂懂,到后来渐渐摸着了门道,再到最后能够独立完成从育芽到移栽的全套流程,进步之快,连李云天都有些意外。
特别是那几个年轻些的,脑子活泛,学东西快,有时候李云天讲一遍他们就记住了,还能举一反三,提出一些连李云天都没有想到的问题。
这次培训,因为加了五种旱地作物的种植方法,时间比去年多了整整六天。
二月初四,培训终于结束了。
最后一天的下午,李云天没有讲课,而是把所有学员召集到打谷场上,做了一次结业总结。
他让人搬来一百二十个布袋,每个布袋里装着五种旱地作物的种子——玉米、土豆、红薯、南瓜、花生,各一份,不多,但足够一户人家种上一季。
“这些东西,是我送给大家的。”
李云天指着那些布袋,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你们回去之后,不光要把杂交水稻的技术教给百姓,这些旱地作物也要一并推广。
尤其是那些山坡地、沙土地,种不了水稻的地方,就种玉米、种土豆、种红薯。
这些东西不挑地,产量高,能当粮也能当菜,遇到荒年,那就是救命的粮食。”
他顿了顿,目光从一张张黝黑的脸上扫过,语气郑重:“各位回去之后,各州县还会有后续的种子分发。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今天学到的东西,原原本本地教给百姓。我李云天在这里拜托各位了。”
说完,他朝台下深深作了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