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韦府出来,已是午后申时。
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刮得正紧,李云天裹紧了斗篷,上了马车,却没有直接回府,而是吩咐陈安道:“去魏府送张拜帖,就说我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陈安应了一声,翻身上马,一溜烟地去了。
次日一早,李云天收拾齐整,带了两盒上好的茶叶做见面礼,乘车前往魏府。
魏丰住在城东一条僻静的巷子里,府邸不大,门脸也不张扬,与他的官职相比显得有些低调。
李云天的马车刚到巷口,便看见魏丰亲自迎了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棉袍,笑容满面,拱手道:“李国公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啊!快请,快请!”
李云天下了车,还了一礼,笑道:“魏大人客气了,冒昧登门,叨扰了。”
两人寒暄着进了府。
魏丰的府邸虽然不大,却收拾得十分雅致,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正是盛开的时候,幽香扑鼻。
书房里烧着炭盆,暖意融融,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书案上堆着几本农书和一些公文,一看便知主人是个务实之人。
分宾主落座,丫鬟奉上茶来,魏丰笑着道:“李国公突然来访,不知有何见教?”
李云天也不绕弯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正色道:“魏大人,今日登门,是有一桩买卖想跟您商量。”
“哦?”魏丰微微一愣,“什么买卖?”
“高王庄附近有五千亩水田,是魏大人的产业。”李云天道,“我想买下来,不知魏大人是否愿意割爱?”
魏丰听了这话,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没有为难,没有犹豫,反而带着几分释然,仿佛李云天不是来买地的,而是来替他解决一桩心事的。
“李国公要买那五千亩地?”魏丰放下茶盏,语气爽快得让李云天都有些意外,“行,随时可以去官府换契,我这边没有二话。
说真的,这些地到了李国公手中,才能发挥它最大的作用。”
李云天倒是微微一愣。
他知道魏丰为人实诚,却没想到会答应得这般干脆利落,不仅没有讨价还价,就连多钱一亩都没问。
他忍不住问道:“魏大人就不问问价钱?”
魏丰摆了摆手,笑道:“李国公,说实话,那五千亩地是家父早年置下的,这些年一直佃给农户耕种,收成也搞不到哪里去。
你也知道,我在司农寺当差,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工夫去管那些田地?
每年收租子、修水利、跟佃户打交道,都是些琐碎事,烦不胜烦。你能买过去,我反倒省心了。”
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着李云天,语气变得郑重起来:“再说了,李国公于大周、于天下百姓有大恩,一己之力改变了咱大周缺粮的局面,这份功绩,我魏丰打心眼里佩服。
别说是买地,便是李国公有什么别的难处,只要我魏丰帮得上忙,也绝无二话。”
这番话发自肺腑,说得恳切,李云天心中不由一暖。
他原以为魏丰会看在国公的面子上答应,却没想到魏丰答应得这般真心实意,不掺杂半分勉强。
“魏大人言重了。”李云天拱手道,“杂交水稻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魏大人身为司农寺卿,推广之功也不可没,我怎敢独居其功?”
魏丰哈哈一笑,连连摆手:“李国公不必谦虚,这功劳该是谁的就是谁的,我魏丰心里有数。”
李云天知道再客套下去反倒生分了,便从袖中取出一张事先写好的契书草案,推到魏丰面前,正色道:
“魏大人既然爽快,我也不让您在银钱上吃亏。
京畿要地的水田,市价大约百两银子一亩,我出一百三十两一亩,五千亩,一共六十五万两。
这个价,请魏大人务必收下,不许推辞。”
一百三十两一亩!
魏丰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摆手道:“这怎么行!李国公,市价不过百两,你出一百三十两,溢价三成,这、这也太多了!不行不行,我不能占你这么大便宜。”
李云天却态度坚决,按住契书不让魏丰推回来,语气诚恳而坚定:
“魏大人,这五千亩地紧邻我的高王庄,对我来说是打通产业布局的关键,其价值远不止百两一亩。
您肯割爱,已经是帮了我的大忙,多出的三十两,是我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魏大人若是不收,这地我便不好意思买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魏丰面子,又把溢价的理由说得合情合理。
魏丰张了张嘴,还想推辞,可看到李云天那副不容商量的神情,知道再推下去反倒显得自己矫情,只好苦笑着摇了摇头,叹道:
“李国公这性子,真是……罢了罢了,我收下便是。
不过李国公日后若还有什么用到我魏丰的地方,尽管开口,我绝无二话。”
李云天这才笑了,端起茶盏,以茶代酒:“那就这么说定了,多谢魏大人成全。”
两人以茶相碰,相视一笑,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
从进门到谈妥,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痛快得像两个老朋友在聊家常。
李云天从魏府告辞出来时,天边露出了一角淡淡的阳光,照在巷口的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
陈安已经在外头等着了,见李云天出来,连忙迎上去,低声问道:“老爷,成了?”
“成了。”李云天上了马车,靠在车壁上,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魏丰这边六十五万两成交,五千亩水田到手。
加上韦宽那边正在谈的常春和雷志伟的四千亩,以及京兆府的官地和荒地,高王庄周边这将近三万亩土地,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了他的囊中。
马车缓缓驶出巷口,汇入京城熙攘的车马人流中。
李云天闭目养神,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那片超级农庄的蓝图了。
年前解决土地,年后修路、开荒、搭建作坊,两个月的时间,够紧张的。
不过他也不是太担心,年后前两个月正是农闲,手中可抽调上千壮劳力,修路、搭作坊外加开荒,可同步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