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李云天则负责处理那块珍贵的五花肉。
他将肉洗净,将瘦肉切了两斤下来,又切了半斤肥肉,在简陋的案板上细细切成小丁,然后开始有节奏地剁起来。
咚咚的剁肉声在小小的灶房里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属于家园的韵律。
肉香随着每一次刀起刀落愈发浓郁地散发出来,引得李三山和大丫不住地吸鼻子,眼巴巴地看着。
李云天将剁好的肉馅收入一个大碗中,加入切得细细的姜末、蒜蓉,又小心翼翼地从粗盐包里捏出适量盐撒入。
最后滴入几滴宝贵的豆酱和少许清水,用一双削好的干净竹筷,朝着一个方向用力搅打,直到肉馅变得黏稠上劲,泛着油润的光泽。
那诱人的复合香气,让所有人的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起来。
面和好了,盖上一块湿布醒着。馅也调好了,香气扑鼻。最令人期待的包饺子环节终于到来。
李云天将醒好的面团拿出来,在撒了薄面的案板上搓成长条,再揪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剂子。
他先示范:拿起一个剂子,用手掌压扁,再用那根临时充当擀面杖的光滑圆木棍,手腕灵活转动,几下就擀出一张中间稍厚、边缘略薄的圆面皮。
然后,他用竹片挑起一团肉馅放在皮中央,手指灵巧地一捏一挤,一个形如元宝、肚子鼓鼓、褶子均匀的漂亮饺子便诞生了,稳稳地立在撒了面粉的盖帘上。
“哇!” 李三山和大丫看得眼睛发直,发出低低的惊叹。
这动作在他们看来,简直如同变戏法般神奇。
“来,三山,大丫,你们也试试。大哥,你也来。” 李云天鼓励道。
李大山学着弟弟的样子擀皮,他手大,一开始不是擀太厚就是擀破了,但胜在有耐心,很快就能擀出像样的皮了,虽然形状不那么圆。
李三山和大丫则负责包。三山手小,包得歪歪扭扭,馅也放得多少不一,有的“胖”得几乎撑破皮,有的又“瘦”得可怜,但他极其认真,小脸绷得紧紧的。
大丫则细心许多,虽然动作慢,但努力模仿着二哥的手法,包出的饺子倒也像模像样,她还偷偷给自己的饺子捏了个小花边作记号。
灶房里不时响起笑声和惊呼:“哎呀,我的馅漏了!”
“大哥,你的皮擀得太厚啦!”
“二哥,你看我这个包得好不好?”
就连炕上的小丫,也急得伸着小手,啊啊叫着,仿佛在指挥。
李云天穿梭其间,耐心指导,帮忙补救,气氛热烈而温馨。
一家人围在一起,为了一顿共同的晚餐而努力,这简单的幸福,远比食物本身更令人沉醉。
当盖帘上摆满了形态各异、却都饱含心意的饺子时,锅里水也正好烧开,咕嘟咕嘟冒着欢快的气泡。
李云天小心地将饺子一个个滑入滚水中,用木勺轻轻推散,防止粘底。
白色的饺子在沸水中上下翻腾,渐渐变得饱满晶莹,面皮的麦香与内里透出的肉香交融在一起,化作一股无比诱人的、充满家的味道的蒸汽,弥漫在整个灶房,甚至飘到了院子里。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个人都眼巴巴地望着锅里,喉结不时滚动。
连小丫似乎也明白了“好吃的”即将出锅,安静下来,专注地看着灶台方向。
终于,饺子全都胖乎乎地浮了起来,皮变得透亮,隐约可见内里肉馅的色泽。李云天一声令下:“好了!出锅!”
他拿来家里所有的碗——依旧是那些粗陶碗,豁口的、有裂纹的,但此刻在蒸汽氤氲中,却显得格外温暖。
他用漏勺将饺子捞出,尽量平均地分到每个碗里,个个都是圆鼓鼓、热腾腾,白胖可爱。
每个人的碗里都堆得冒了尖,像一座小小的、香喷喷的雪山。
锅里还剩了不少,足够大家添一次。
“大哥,三弟,大丫,小丫,” 李云天将最后一碗放到小丫面前的矮几上,由大丫帮忙照看,自己也端起一碗,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脸上是温暖而明亮的笑容,“今天,咱们敞开了肚皮吃!碗里的吃完了,锅里还有!管够!”
兄妹四人狠狠地点了点头,目光早已被碗中那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饺子牢牢锁住。
顾不上烫,李大山率先夹起一个,吹了两下便迫不及待地送入口中。
牙齿轻轻咬破薄而韧的外皮,滚烫、鲜美、丰沛的肉汁瞬间在口腔中迸发、流淌,混合着姜蒜的辛香和恰到好处的咸鲜,那充实而美妙的滋味让他浑身一震,眼睛猛地睁大,含糊而激动地嚷道:
“唔!好……好吃!太好吃了!这肉饺子,真是……真是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李三山被烫得直吸凉气,却舍不得吐出来,一边用手扇风一边含糊地附和:
“对对!二哥,好吃!香!真香!比……比什么都香!”
他几乎想不出形容词,只知道埋头苦吃,小脸上沾了油光也浑然不觉。
大丫吃得秀气些,小口吹着,细细品味,但眼中的光彩和微微泛红的脸颊泄露了她同样的激动和满足。
“二哥,这饺子……真好看,也好吃。里面的肉……好多……” 她小声说着,语气里充满了梦幻般的幸福感。
小丫被姐姐喂了一口吹凉的饺子馅和一点软烂的面皮,那从未体验过的浓郁肉香和滑嫩口感让她瞬间瞪大了眼睛,随即挥舞着小手,急不可耐地催促:“姐姐!还要!饺饺!香!”
灶房里充满了吸溜声、咀嚼声、满足的叹息声和孩子们稚嫩却真挚的赞叹。
昏黄的灯光下,每个人碗中升腾起的热气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彼此的脸庞,却让那份因饱足和美味而绽放的、毫无阴霾的幸福笑容,愈发清晰动人。
李大山吃得额头冒汗,憨厚的笑容从未如此舒展;
李三山和小丫满足得手舞足蹈;
大丫眼中含泪,却是欢喜的泪。
李云天慢慢吃着自己碗里的饺子,目光缓缓扫过家人们每一张被温暖和幸福点亮的脸庞。
那因长期饥饿而深锁的眉头彻底展开了,那总是带着惶惑不安的眼神此刻只剩下纯粹的快乐,那瘦削的面颊因热气和对美味的享受而染上健康的红晕……
这一顿简单的肉馅饺子,对于这个曾濒临绝境的家庭来说,不亚于一场盛宴,一次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