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三日,香江的天空蓝得像一块被反复擦拭过的琉璃。
黄磊没有再去想Vcd的事。
那个消息带来的短暂波澜,在飞机穿过云层、舷窗外变成一片澄净的蓝色时,就已经沉淀下去了。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云海边缘,心里清楚——Vcd的成功是意料之中的,早晚而已,它改变不了今年的主战场在哪里。
真正的重头戏在日经指数,那才是决定旭日集团今年能拿到多少弹药的关键战役。
如果顺利收官,现金流将迎来一次暴涨,足够让他在未来几年里,把那些还在纸上的布局一一提前落地,把还在犹豫的棋子一一推过河去。
至于京都那边,旭日超市选址的事,他一早就算过时间——就算政府层面愿意配合,就算区里的领导被打动,走程序、协调审批、落实细节,没有两三个月根本下不来。
汪倩的能力他信得过,具体的事已经交代清楚,她一个人能应付。
他继续留在那座四合院里,除了每天多看几件古董,对整件事的推进不会有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反而显得他不够放心。
不如抽身,把精力放到更需要他的地方去。
飞机平稳地降落在启德机场。
苏婉已经等在了出口,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外套,里面是浅灰色的衬衫,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紧凑的发髻,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添了几分干练。
她身后跟着一名助理,手里拎着一只公文包,看起来随时准备投入工作。
看到黄磊走出来,她快步迎上,微微欠了欠身:“老板,一路辛苦了。车在外面等着。”
一行人上了车,穿过午后的香江街市,直抵维多利亚港附近的那栋别墅。
黄磊在车上没有多问,只是靠在后座闭目养神,把飞机上那些散落的念头重新拢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他几乎没有出过门。
别墅二楼的房间被他临时改成了一个简易的“战情室”——书桌上摊满了打印出来的指数走势图、日本经济新闻剪报、各机构研报的摘要,墙上贴着一张巨大的日经225指数月线图,用红笔标注了几个关键的支撑和阻力位。
每天清晨他都会站在那张图前看一会儿,脑子里不是在算账,而是在确认节奏——什么时候该收网,什么时候该转身。
苏婉、许杰、张华三人每天轮流过来,带着各自收集和整理的数据。
许杰那边的持仓情况、盈亏波动、期权合约的希腊字母敞口;
苏婉这边关于日本银行业的坏账数据、央行官员的表态、财政政策的走向;
张华则负责汇总外围市场的联动信号——美股、美元、美债收益率的变化。
三个人从不同的角度拼凑出同一幅画面:
指数还在涨,但涨得越来越吃力,每一次创新高后的回调都在变深,波动率在悄然抬升,市场的内部结构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这些信号单独看都不算致命,但放在一起,就像那些他前世见过的、泡沫破裂前特有的那种“安静而危险的繁荣”正在缓慢而不可逆地成形。
五月六日,黄磊决定去一趟亚太银行的总部。
他从别墅出发,穿过半山的绿荫和曲折的街道,抵达中环皇后大道。
亚太银行总部大楼是一栋十三层的建筑,玻璃幕墙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浅蓝色的光泽,和周围那些动辄几十层的地标大楼相比不算显眼,但站在那里,已经有了一种稳稳扎根的气场。
这不是黄磊第一次来这里,上一次是一年多前,大楼刚刚启用时来过一次,那时很多楼层还是空荡荡的,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尽。
这一次,他走进大厅,电梯口的指示牌上已经密密麻麻地标注了各个部门的楼层分布,前台的工作人员穿着统一的制服,彬彬有礼地引导访客,大厅里的气息是那种被日常运营填满之后的从容。
苏婉已经等在一楼大厅了。
她不是那种喜欢让老板在办公室里等着的人,也不会刻意在大门口列队迎接,她只是提前几分钟下来,站在大厅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夹,像是刚从某个会议中抽身出来。
看到黄磊走进来,她合上文件夹,笑着迎上去,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跟一个熟人打招呼:“老板,程助理,这边请。”
三个人在大厅里简短地寒暄了几句,然后苏婉引着他们穿过安检门,走进电梯,按下十二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上升,门打开,是一条铺着深灰色地毯的走廊,两侧的玻璃隔间里隐约能看到工作人员的身影。
苏婉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窗外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通透而明亮。
办公室不算大,但布局紧凑,一张宽大的办公桌,一组深棕色的皮沙发,靠墙是一排书柜,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经济年鉴和金融法规。
桌上没有太多杂物,一部电话、一个笔筒、一台电脑显示器,和一份打开的文件夹,像是随时准备着应对下一件事。
黄磊在沙发上坐下来,程月坐在侧面,苏婉坐在他对面。
她的助理端了两杯热茶进来,放在黄磊和程月面前,然后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空调出风口低沉的嗡鸣声和窗外来往车辆隐约的鸣笛声。
黄磊没有绕圈子,开门见山:“苏婉,亚太银行这两年在你手中发展得很快,这些我都看在眼中。
你放心,等完成了银行业的布局,该你拿的少不了,你跟了我有几年了,应该知道我黄磊不是个小气的人。
今日你先说说亚太银行的大概情况,我心里也好有个底。”
苏婉正了正坐姿。
她坐得很直,但没有那种刻意的僵硬,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平稳而笃定:
“老板,亚太银行能有如此快的发展速度,最主要的得益于老板大量的资金支持。
没有那两笔近六十亿美元的注入,我们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铺开这张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