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脸小姑娘继续讲解道：“商业组团位于中央偏东的位置，建筑面积约三十万平方米，地上五层，地下两层。”
圆脸姑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商业组团的动线设计采用了‘回字形’布局，顾客从任何一层的任何入口进入，都可以沿着环形动线走一圈回到起点，不会迷路，也不会遗漏任何一个店铺。
中庭挑空三层，自然采光充足，视觉效果非常开阔。”
黄磊的脑海里浮现出前世逛过的那些顶级购物中心——香港的太古广场、东京的六本木、新加坡的滨海湾金沙。
它们都有一种共同的气质：让人一进去就不想出来。
不是因为商品有多丰富，是因为空间本身就有一种吸引力。
严讯奇的设计，正在向他描绘那种气质，用线条、比例、光影和动线，把那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感觉变成可以触摸的图纸。
“酒店组团位于西侧，紧邻黄浦江，拥有极佳的江景视野。”
圆脸姑娘翻到下一页，“酒店规划了五百间客房，包括四十间套房和一间总统套房。
配套设施包括一个一千平米的大型宴会厅、八个多功能会议室、一个健身中心、一个室内恒温游泳池和一个SpA水疗中心。
酒店的品牌定位是国际五星级，方案中预留了与香格里拉或万豪等品牌合作的空间。”
她继续翻页，每一页都带来新的亮点。休闲广场、下沉花园、空中连廊、屋顶绿化、地下停车场、物流通道——每一个细节都有考虑，每一个节点都有方案，每一个问题都有答案。
整个设计方案就是一个完整的生态系统，从人流到车流，从地面到地下，从白天到夜晚，从工作日到周末，每一个场景都被考虑到了，每一个需求都被满足了。
演示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圆脸姑娘讲完最后一张图，回过头，目光落在黄磊身上，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说——“我说完了，请您点评。”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投影仪风扇的嗡嗡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期待的声音。
黄磊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幕布上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本蓝色封面的设计稿上。
他翻开第一页，是总平面图，和他刚才在投影幕上看到的一样。
他一页一页地翻过去，速度不快，像是在重新确认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喝水，没有人翻笔记。所有人都看着他，等着他开口。
黄磊翻到最后一页，合上设计稿，抬起头，目光扫过圆脸姑娘、严讯奇、张华、江天昊和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份设计稿，很好。”他说，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反复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不仅完全满足了我的项目策划书的要求，很多地方还做了优化——动线更合理，空间的利用更高效，公共区域的布局更人性化。
整体上，布局更加科学。严先生，你的团队做得非常出色。”
严讯奇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不易察觉的微微上扬，对他来说已经是难得的外露情绪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正式出稿。”黄磊的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笃定，“不用修改。按这个版本做施工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张华第一个鼓起了掌，掌声很快连成一片，许讯奇团队的三个人——圆脸姑娘、高个男生和另外一名助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是那种被大石头压了整整一个月、刚刚卸下来的、如释重负的表情。
这种设计稿从零到一、从草案到定稿的过程，外人看到的是成果，他们熬过的夜、推倒重来的方案、推翻又重构的概念，只有他们自己清楚。
圆脸姑娘站在电脑后面，手心都是汗；高个男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遥控器，指节都有些泛白；许讯奇本人没有鼓掌，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黄磊，像是一个刚刚跑完马拉松的人，终于可以在终点线上停下来。
黄磊的目光落在江天昊身上，语气从刚才的认可切换到了部署，像是一个指挥官在确认刚刚完成的战果之后，开始安排下一步的行动。
“天昊，你这边尽快与新区管委会约好洽谈时间。
设计方案出来了，投资主体到位了，策划书也送上去了。
剩下的就是把它们全部摆在桌面上，跟管委会的领导正式谈判。地皮的事，不能再拖了。”
江天昊坐直了身体，声音沉稳而笃定：“老板，我下午就去管委会。丁常务那边我一直保持着联系，昨天还通过电话。
他说等设计方案出来，随时可以约时间。我争取下周之内，把正式的洽谈时间定下来。”
黄磊点了点头。窗外的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的，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落在长条桌蓝色封面的设计稿上，落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黄磊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站起身来。
所有人都跟着站了起来。他走到严讯奇面前，伸出手，严讯奇握住，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几秒。
“严先生，感谢你。这份设计图，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商业综合体方案。”
严讯奇握着他的手，微微欠了欠身，没有多说什么。
但那个微微欠身的动作里，有一种建筑师对自己作品被认可之后的郑重。
黄磊松开手，转过身，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张华、江天昊、程月、严讯奇的助手们。
“接下来，张华负责与严先生对接正式出稿和后续施工图设计，江天昊负责与管委会的洽谈，程月负责两边的协调。散会。”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椅子挪动的声音、收拾文件的声音、低声道别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磊大步走出会议室，江天昊跟在他身后，张华留在会议室里和严讯奇团队交代后续的工作安排，程月快步跟上黄磊。
黄磊走出大门，站在台阶上，远处的浦东，那片还在建设中的土地，正在等着他。
那块地，从今天起，不再是图纸上的一个概念，不再是策划书里的一堆文字，而是有了具体的模样，有了确切的形状，有了可以触摸的轮廓。
它有三百米高的塔楼，有三十万平方米的商业综合体，有五百间客房的五星级酒店，有十几公顷的公共广场和绿地。
它只差最后一件事——在那片空白的土地上，被一根一根地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