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在卫子明的陪同下，黄磊又看了二楼、三楼、五楼的各个实验室，他只看不说，因为他知道，他是外行，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做才是最合适的。
到了上午十点，实验基地六楼的大会议室坐满了人。
长条桌两侧坐着三十多个人，有搞技术的，有搞管理的，有从国内各大高校和科研院所挖来的，也有从俄罗斯引进的行业顶尖专家。
卫子明坐在黄磊左手边，负责主持会议。
会议室的投影幕上放着实验基地的组织架构图，一个个方框排列整齐，用实线和虚线连接着，像一张还没有完全展开的地图。
黄磊坐在主位上，手里没有拿稿子。他看着面前这一屋子人，目光从左到右、从右到左地扫过，不急不慢。
“先说说科研奖励的事。”他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了下来。
“家电国产化项目，提前完成了去年初定下的目标。
这是你们所有人的功劳。奖金我会让财务准备好了——项目组每人三万元的额外奖金，下个月随工资一起发放。
科研项目负责人与科室负责人，每人奖励八万元，外籍专家每人奖励一万美元，有科研专利的奖十万。”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有人松了一口气，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低下头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
这些奖励金额，在九三年，不管放在世界那个国家，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黄磊抬手示意安静，然后他的语气变了。
从刚才那种轻松的、像是在奖励孩子们糖果的语气，变成了更郑重的、像是在做一件重大部署的语气。
“奖金的事说完了，接下来说正事。”
他扫了一圈，目光在所有与会者脸上缓缓移动。
“实验基地从成立到现在，有五年多了。从最初的二十几个人，到现在的——
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薛明脸上。薛明立刻明白了，翻开面前的笔记本，报出一个数字。
“实验基地目前共有科研人员一百三十七人。
其中，国内招聘的电子、半导体等相关领域的专业人才七十六人，从俄罗斯引进的专家六十一人。”
黄磊点了点头，目光重新回到所有人身上，沉默了两秒。
“一百三十七人，是目前的人数。明年、后年，会更多。
人多了，方向就要更清晰。不能各干各的，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所以——我决定，从今天起，实验基地的科研方向，要做一次重大的调整。”
他的声音不高，但语气很重，重到像是在做一个不可更改的决定。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连翻动纸页的声音都没有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有人在等，有人在猜，有人在心里盘算着自己负责的那个项目会不会被砍掉。
“现有的研究方向，家电国产化、消费电子、工业控制这些，继续做，不能停。
这些都是我们的饭碗，是旭日电子活下去的基础。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像是一把刀，在每个人脸上划了一下。
“我们不能只盯着饭碗。我们要看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战场。
有些技术，现在用不上，但以后会用上。有些技术，现在不开始研究，以后想追都追不上。”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念出两个词。
“第一，芯片。第二，光刻机。”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种安静不是没听清的安静，而是听清了、但需要时间消化的安静。
薛明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俄罗斯专家们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皱起了眉头，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俄文字母，有人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重新戴上。
芯片，他们懂。光刻机，他们也懂。
当这两个词从这个年轻的老板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它们不再只是学术术语，而是一个信号，一个方向，一个承诺。
黄磊合上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兴奋，有困惑，有担忧——各种各样的表情都有。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芯片和光刻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十年八年能出成果就不错了，耗资巨大，技术门槛高，国内没有基础，人才匮乏。这些我都知道。”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
“但我更知道，如果我们现在不开始，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的脖子会被别人卡得死死的。
从元器件到终端产品，从材料到设备，从设计到制造，每一个环节都可能被人拿捏。”
会议室里更加安静了。卫子明坐在黄磊左手边，笔尖停在纸面上，一动不动。
薛明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又戴上，动作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来平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没有人说话。不是无话可说，是有太多话想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芯片研究室，由薛明牵头。”黄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先从简单的做起，单片机、驱动芯片、电源管理芯片，这些门槛相对低、市场需求大的产品。
不要一上来就想着做cpU、做GpU，那不现实。但方向不能偏，目标不能降。
五年之内，我们要能设计出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消费级芯片。
八年之内，力争流片成功。十年之内，要能实现商业化。”
薛明坐在那里，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使劲点了点头。
“光刻机研究室，”黄磊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这间屋子里的人才能听的秘密。
“这个更难。全世界能造光刻机的国家屈指可数，核心技术掌握在荷兰、日本、美国手里。
我们不求一步到位，从最基本的光学原理、精密机械、材料科学开始研究，一步一步来。
五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十五年。旭日集团不倒，这个项目就不停。
这个项目由卫总亲自牵头，抽调相关专家。两个项目的投资暂不设上限。”
卫子明冲黄磊点了点头，“好的，老板！”
其余与会专家，大部分人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对于他们来说，不怕实验室的枯燥与辛苦，就怕没项目、没课题、没资金。这下好了，投资不设上限，他们一身本事也算有了用武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