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0日,江天昊的电话打了进来。
“老板,海市新区那边的地块,有了新情况。”
江天昊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紧迫感,“我们看中的那块地,原本计划三月份才挂牌,现在提前到了月底。涉及金额太大,我需要您亲自定夺。”
黄磊握着话筒,静静的听着,江天昊在电话中将大体情况说了一遍。
海市新区——浦东。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分量,不需要任何人来提醒他。
九十年代初,那里还是一片农田和荒地,黄浦江对岸的外滩才是这座城市的中心。
但他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浦东会成为整个中国的金融中心,成为全世界最值钱的土地之一。
现在进场,不是投资,是抄底。
等到江天昊讲完,黄磊开口道:“我定明天上午八点半的机票,其它的见面再说。”说完黄磊便挂了电话。
第二天上午八点半,黄磊与助理程月准时登上了飞往海市的飞机。
头等舱中,黄磊闭上眼睛。心里在盘算着江天昊电话中所讲的那块地的位置、面积、价格,以及拿下之后如何规划。
不是单纯的土地储备,而是一个集商业、办公、住宅于一体的综合体项目。
等到浦东真正腾飞的时候,这块地上矗立起来的,将不只是几栋楼,而是一座地标,一面旗帜,一个宣告旭日集团正式进军商业地产的标志。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地飞行,发动机的轰鸣声低沉而持续。
黄磊睁开眼,从舷窗望出去,云海在阳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无边无际。
他想起了前世。九十年代初,多少人有机会在浦东买地,但真正下手的寥寥无几。
不是没钱,是没眼光。看不到那片农田和荒地的未来,看不到黄浦江对岸那座正在崛起的金融中心。
而他,现在凭借前世的记忆,不仅看到了,而且还有能力去抓住这个机会。
上午十点四十,飞机平稳地降落在虹桥机场。舷窗外,阳光正好。
到了出口,老远便看到江天昊朝他挥手,黄磊与程月径直走了过去。
到了停车场,江天昊驾车带着黄磊与程月先去了他定好的酒店。
午饭之后,黄磊入住的豪华套间中,江天昊拿着一叠资料详细的向黄磊汇报。
“老板,这块地的情况我摸了一遍,水比想象的要深。”
江天昊翻开文件夹,指尖点在海市浦东新区规划图上一个被红笔圈出的位置——陆家嘴,黄浦江拐弯处那片尚显空旷的土地。
“六百亩,连成一片,位置绝了。北面是规划中的金融中心,南面预留了住宅配套,东面挨着未来的主干道,西面正对黄浦江,对岸就是外滩。”
他翻过一页,是一张放大的地块航拍图。
图上标注了周边的规划——几条即将开工的马路用虚线标示,远处的项目用地用不同颜色做了区分。
整张图密密麻麻,但条理清晰,江天昊显然在这上面下了大功夫。
“管委会想出让这块地,但有实力吃下的商人不多。”
江天昊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机会就在眼前”的急切,“六百亩,按现行政策拿地门槛极高,我给您仔细说说。”
黄磊靠在沙发上,示意他继续。
程月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笔记本,准备随时记录要点。
“首先是拿地资质。”
江天昊竖起一根手指,“个人禁止直接拿地。无论内资外资,自然人不能单独受让国有出让土地,必须注册项目开发公司,要有房地产开发资质和营业执照。
内资拿地主体仅限于国企、集体企业、上市公司和省属直属单位,普通的民营小企业根本拿不到一手出让地,只能从别人手里二手转租。”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郑重。
“外资拿地要宽松不少。境外公司、港澳企业,只要在海市设立外资或合资地产项目公司就行。
没有外交关系的建交国家企业禁止拿地,但我们不是这个问题。”
黄磊微微点了一下头,没有插话。
“然后是资金和付款规则。”
江天昊竖起第二根手指,“出让金原则上要一次性缴付。一手批租,签约后三个月内必须全额付清土地出让金。
大额地块经浦东管委会特批可以分期,但首期必须不低于百分之五十。”
他的语气加重了一些,像是在强调这件事的紧迫性。
“外资拿地必须用美元结算,土地款要从境外汇入,不能用人民币直接缴出让金。内资可以用人民币结算。”
黄磊的目光落在航拍图上,没有移开。他的脑子里在快速地算账——六百亩,外资拿地,按什么价格?江天昊还没报价格,但数字不会小。
“出让价格,”江天昊翻开下一页,那是一张价格测算表,密密麻麻的数字,每一条都有出处和依据,“我打听了一下。外资拿地,每平米九百到一千一百美元。按均价一千美元算,一亩大约是六十三万美元。”
六十三万美元一亩。黄磊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六百亩就是三亿七千八百万美元。
这个数字,在九三年的中国,能一次性拿出来的企业屈指可数。
难怪江天昊说“有实力吃下这块地的人不多”。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内资呢?”黄磊问。
“内资便宜不少。”江天昊翻过一页,另一张表格,“政府指导价,每平米两千四到两千六百元人民币。
一亩大概一百六十万到一百七十三万元。六百亩,内资拿地大概需要九到十个亿。”
黄磊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
内资便宜一大截,但他不能用内资的身份去拿。
不是因为拿不起,而是因为国内的房地产开发政策还在起步阶段,民营房地产企业拿地受限颇多,审批流程繁琐,还要面对各种看不见的门槛和阻力。
用外资身份拿地,虽然贵了不少,但流程简单、产权清晰、没有后遗症。
多花的那点钱,等于是买了时间和确定性,省去了无数跑手续、找关系、应付检查的麻烦。
而且,外资拿地有一个内资不具备的优势——货币。
美元结算,意味着这块地的资产属性是美元资产。
在人民币汇率还没有完全市场化的九十年代,持有美元资产本身就是一种对冲和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