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江城的黄磊，日子忽然慢了下来。
元旦过后，集团上下像一台被拧紧了发条的机器，各子集团、各子公司都按照年会上定下的方向高速运转起来，该扩张的扩张，该深耕的深耕，该布局的布局。
他这个掌舵人反而闲了下来——不是没事干，而是那些需要他拍板的事，在年前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
那些需要他决策的方向，在年会上也已经定得清清楚楚了。
下面的各路人马都在按部就班地执行，暂时没有什么突发状况需要他亲自出面。
闲下来的时候，思路更清晰，他反而想得更多。
脑子里在转着几件事。一件是蔡东那边正在筹备的特别安保队，人选的筛选、队伍的组建、训练的计划，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但进度能不能再快一些，他还在盘算。
另一件是凌云国际那边，海交所十九号已经挂牌，老八股的申购，江天昊应该已经在准备了。
还有一件，是莫斯科那边。关雅芝负责的北极能源、北方信贷银行、以及人才吸纳计划，已经有一阵子没有详细汇报了。
上次通话还是十一月底的事，这都一月初了，也不知道那边进展如何。
黄磊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串长长的国际长途号码。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用俄语说了一句什么，然后是转接的忙音，嘟嘟嘟的，响了四五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上午好！”关雅芝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俄罗斯冬天特有的清冽和干练，但清冽的底下，是掩饰不住的惊喜。
大概是因为没想到黄磊会主动打电话过来，而且是在这个时间点——莫斯科比江城晚五个小时，江城是上午十一点，莫斯科是早晨六点。
她接电话的速度很快，声音里没有任何刚睡醒的含混，说明她要么是已经起床了，要么是压根没睡。
“雅芝，最近还好吧！”黄磊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随意，像在跟一个老朋友寒暄。
“呵呵！”
关雅芝的笑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清脆而爽朗，带着一种俄罗斯女性特有的、不加掩饰的直率，“谢谢老板关心，我这边一切都好。我也正准备过两天联系老板的，正好您的电话今天打了过来。”
“哦？”黄磊微微挑了一下眉，身体坐直了一些，“是有什么工作上的事吗？”
关雅芝那边顿了一下，像是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然后声音从刚才的闲谈切换到了工作状态。
那种切换很快，很自然，像是她脑子里有一个开关，拨到这边是朋友，拨到那边是下属，界限分明，从不混淆。
“老板，上次您吩咐了几件事，现在已经有了些成果。”
关雅芝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两个人能听的秘密，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黄磊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第一件，是与瓦吉特家族的外贸交易之事。
我已转告了对方老板的意思，得知我们将继续为其提供轻工业商品，瓦吉特家族的阿克夫代表其家族向老板表示感谢。”
关雅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这事办妥了”的笃定，然后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丝笑意，“他让我转告您——在俄罗斯如有需要，瓦吉特家族将在能力范围之内，尽力出手相助。”
黄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
瓦吉特家族在俄罗斯远东地区的根基很深，在能源、贸易、地方政治层面都有不小的影响力。
他们的“尽力出手相助”，在俄罗斯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市场里，是一张很有分量的牌。
现在用不上，不代表以后用不上。关系是处出来的，人情是攒出来的。平时不烧香，急来抱佛脚，那是没用的。
“同时，”关雅芝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兴奋，而是一种“还有个更好的消息”的意味，“我们所有的商品，在之前交易的基础上，提高了百分之十。
对方没有还价，直接同意了。这说明他们对我们的依赖程度很高，我们的议价能力比预想的要强。”
黄磊微微点了一下头。百分之十的提价，不是小数目。
五亿美元的对俄贸易规模，提价百分之十就是五千万美元的额外利润。
这不是靠谈判技巧争来的，而是靠旭日集团在过去两年里建立起来的稳定、可靠、保质保量的供应体系赢来的。
瓦吉特家族不是傻子，他们愿意多付百分之十，是因为他们知道，换了别的供应商，也许价格便宜一点，但质量、交期、稳定性都可能出问题。
在俄罗斯这个物资匮乏的市场里，“稳定”两个字，比什么都值钱。
“第二件事，”关雅芝翻过一页纸，声音变得更加郑重，“我们拿下了莫斯科市政银行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已经掌控了这家民营银行。”
黄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莫斯科市政银行，这个名字他在前世听说过，是俄罗斯九十年代初期少数几家经营还算稳健的民营银行之一。
后来在九八年的金融危机中被兼并了，但那是后话。
现在拿下它，等于在俄罗斯的金融体系中打下了一根桩，进可攻，退可守，与北方信货银行可形成互相依仗，并驾齐驱双引擎金融管道，为自己的产业发展，隐藏资金在国际金融上狩猎提供帮助。
“休克疗法让大多数民营银行因资本不足、坏账高企、监管缺位而倒闭。”
关雅芝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对时局的深刻洞察，也有一种“机会来了”的敏锐，“我们付出的代价极低——不到平时三分之一的价格，就拿到了控股权。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二的股份，正在谈判中，有望在农历春节前全部拿下。”
黄磊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敲着，节奏不紧不慢。
他在脑子里快速地算了一笔账——百分之六十八的股份，加上正在谈判的百分之三十二，如果全部拿下，莫斯科市政银行将成为北极集团在俄罗斯的全资子公司。
一家全资控股的银行，在俄罗斯这个金融体系还在剧烈震荡的国家里，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不仅能为北极能源公司的资金结算和跨境支付提供便利，还能为旭日集团在对俄贸易中的资金安全提供保障，甚至可以在合适的时机，参与俄罗斯国有企业的私有化进程，用金融手段撬动更大的产业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