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磊翻完了整本笔记本,将笔记本合上,放在那摞房产证旁边。
他的手指在笔记本的封面上轻轻拍了两下,“笃笃”的,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表达什么。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蔡东,嘴角慢慢地、不可控制地往上翘了起来。
他快憋不住笑了。
不是那种开怀大笑,而是一种压抑着的、从心底涌上来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喜悦。
他知道这些四合院和文物在未来的价值——不是猜测,不是预感,而是确凿无疑的、刻在脑子里的记忆。
前世,他亲眼看着那些在八十年代、九十年代几千块一平米都没人要的四合院,到了二零一零年以后,变成了几十万一平米都买不到的稀缺资产。
一座三百平米的四合院,在那个年代,卖一个亿是起步价,品相好的、地段好的,两个亿、三个亿都不稀奇。
他亲手买的那两套,加上蔡冬收购的这十三套,一共十五套。
十五座四合院,等上二十年,就是十五个亿以上的价值。
还有那些文物。
现在的价格也许也就一两万、三五万一件,有些甚至几千块就能买到。
但再过十几二十年,每一件都可能涨到上百万、上千万。
四百多件文物,如果其中有几件是真正的国宝精品,那价值更是无法估量。
这不是投资,这是捡漏。
这是用今天的白菜价,买明天的传家宝。
黄磊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快要憋不住的笑容收了回去。
不是不想笑,而是觉得在蔡东面前笑出来,显得不够稳重。
蔡东花了三千一百万,心里可能还在打鼓——老板花这么多钱买这些旧房子旧东西,到底值不值?
如果他再笑出来,蔡东可能会误解。
“你辛苦了。”黄磊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目光落在蔡冬脸上,带着一种真诚的、不含任何水分的认可。
他拿起桌上的房产证,又翻了翻,然后放下,目光从房产证移到笔记本上,又移到蔡东脸上。
“京都那边的安保,都安排好了吧?”
黄磊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件不能大声说的事,“这些文物可不能出问题。
出了纰漏,不是钱的问题,是再也买不回来的问题。”
蔡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些文物的分量,不是钱的分量,是历史的分量,是文化的分量,是买一件少一件、丢一件就再也找不回来的分量。
“老板,都安排好了。”
蔡东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反复斟酌之后才从嘴里放出来的,“所有文物分在两座院子的宝库中。
那两个院子是我们自己买下来的,不是租的,外人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宝库是按照金库的标准建的,墙体加固了,安装了防盗门和红外报警器。
安保设备是国内能买到的最先进的,从德国进口的,一套就是几十万。”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那些设备的型号和性能参数,然后继续说道:“另外,整整一个排的安保队伍守在那边。
三班倒,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巡逻。
院子里还养了四条德国牧羊犬,不是普通看门狗,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工作犬,嗅觉灵敏,攻击性强,陌生人靠近就会狂吠。出不了问题。”
黄磊听完,微微点了点头。
一个排的安保力量守着四百多件文物,这力度够了。
不是他小题大做,而是这些文物的价值太大,大到他不敢掉以轻心。
钱财损失了可以再赚,但文物被偷了、被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那是不可再生的资源,是民族的记忆,是历史的见证,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很好。”黄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这件事要继续干。”
他看着蔡东的目光变得认真了起来,不再是刚才那种轻松的、带着笑意的眼神,而是一种在做重要部署时的专注和笃定。
“明年,你安排合适的人,配上一名专业的律师,在京都继续收购文物与四合院。
有多少要多少,不设投资上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边会安排好。
但是有一条——收购的过程要合法合规,每一笔交易都要有合同,有发票,有完整的法律文件。
不能因为收购文物而触犯法律,那是得不偿失。”
蔡东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把黄磊说的要点记了下来。
“继续收购文物与四合院”、“不设投资上限”、“合法合规”,几个关键词,字迹潦草但清晰。
“你要抽身出来。”
黄磊的声音放低了半度,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的秘密,“集团的安保建设要抓起来。你不能总待在京都,那边的事安排给别人去做。你的主战场在这里,在旭日集团的安保体系建设上。”
蔡东的笔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写。“抽身出来”、“安保建设”、“主战场”。
“随着集团业务拓展,所需安保力量也越来越多。”
黄磊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超市每开一家新店,就要配安保;
物流每建一个基地,就要配安保;
酒店每开一家分店,就要配安保;
电子科技公司每扩建一个车间,就要配安保。
安保队伍人数要继续扩充,这是硬需求,没有商量的余地。”
蔡东的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一个字都不敢漏。
“但是,”黄磊竖起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严肃了,“选人的标准不能降低。旭日安保不要滥竽充数的人,不要有不良记录的人,不要素质不过硬的人。
我们可以与军方合作,优选招聘退伍军人。
这件事,你去想办法,找关系,走渠道。
退伍军人的纪律性、执行力、责任心,不是社会上随便招来的人能比的。”
蔡东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也当过兵,他知道退伍军人的价值。
那些人把最好的年华献给了国家,退伍后却往往面临着就业难、待遇低的困境。
旭日安保如果能给他们提供一个体面的、有尊严的工作岗位,不仅是公司的人才需要,也是一种社会责任。
黄磊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茶水不烫了,温度刚好。
他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沉默了几秒。
蔡东坐在对面,等着。他知道老板还有话要说。
因为老板刚才说的那些——继续收购、安保建设、队伍扩充——都是正常的工作部署,不需要单独把他留下来面谈。
老板要说的真正重要的事,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