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午饭依旧是在会议室里吃的。
程月提前安排好了，盒饭是从旭日酒店的餐厅送过来的，四菜一汤，荤素搭配，每人一份。
没有人抱怨，没有人要求出去吃大餐。
在座的每一个人都知道，年会不是度假，不是团建，是打仗。
打仗的时候，能有一口热饭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自行车。
午饭吃了不到半个小时。
有人边吃边看下午要用的材料，有人端着盒饭跟邻座低声交流着什么，有人吃完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会议室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照在每个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让人有些犯困。
但没有人真的睡着，因为每个人都知道，下午才是重头戏——下午，是黄磊布置工作的时间。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
黄磊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坐好了。
他走到主位前，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那里，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他的表情比上午更严肃了一些，不是那种居高临下的威严，而是一种面对重大决策时的专注和笃定。
那份专注，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了几分。
“上午的汇报大家都听到了，”黄磊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锤子敲进去的，“财务、人力、法务、公关，这四个部门的工作，是我们旭日集团的基础。
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他们的工作，在座的各位平时可能感受不到，但一旦出了问题，你们就会知道，什么叫‘没有财务寸步难行’，什么叫‘没有人才无米下锅’，什么叫‘没有法务寸步难行’，什么叫‘没有公关百口莫辩’。”
他的目光从关慧卿身上移到余海洋，从余海洋移到周恒，从周恒移到章天明，最后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
“下午，我说，你们听。主要是我布置明年的工作。
有些话，我在昨天的会上已经说过一些了，今天再强调一遍。有些话，我是第一次说，你们要记住。”
他直起身，走到会议室前方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白板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一个词——“九三年”。
“九三年，是旭日集团的关键一年。”黄磊转过身，面对着在座的所有人，声音比刚才提高了半度。
“为什么是关键？因为从今年开始，中国经济将进入一个长达十几年的高速增长期。
这个窗口期，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我们要做的，是在这个窗口期里，跑得比别人快，站得比别人稳，看得比别人远。”
他在白板上写下第二个词——“扩张”。
“超市、电子、酒店、电器、实业、外贸、服装、物流、地产——所有的子集团，明年都要继续保持高速扩张。
扩张的速度可以不一样，但方向不能偏，节奏不能乱，质量不能降。
汪倩的超市，明年要完成多省布局，深耕现有市场；
卫子明的电子，明年要完成二期工程并启动Vcd项目，同时要兼顾科研；
王敏的酒店，明年要继续拓展五星级和商务宾馆；
黄亮的电器，明年要深耕现有省份，做密度、做品牌、做服务，有精力还可以考虑继续扩张新的省份市场；
童飞的实业，明年要扭亏为盈，产值翻三倍，并向食用油领域扩张；
张建国的外贸，明年要完成五亿美元的对俄贸易，并搭建东亚地区的外贸出口平台；
周伟的服装，明年要派设计师去法国培训，产值要继续提升，自营店要增加，提升品牌影响力，至于生产，可以考虑代加工模式；
林辉的物流，明年要建成珠三角和海市两个基地，启动华北和西南两个项目；
李刚的地产，明年要苦练内功，积累人才和经验，同时完成集团内部各子集团的扩张需求。”
他每念一个名字，被点到的那个人就微微点一下头。
九个名字，九个方向，九个目标，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黄磊在白板上写下第三个词——“人才”。
“没有人才，一切都是空谈。”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这间会议室里的人才能听的秘密。
“余海洋这边，明年要继续加大人才引进和培养的力度。
苏联的专家，继续引进；美国的留学生，持续派出。
同时，要在集团内部建立一套完整的人才梯队培养机制——从基层到中层，从中层到高层，每一个层级都要有足够的后备力量。
旭日集团不能只靠我们这十几个人，我们要带出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
余海洋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会议室里，每一个沙沙声都清晰可闻。
黄磊在白板上写下第四个词——“技术”。
“技术是旭日电子科技公司的命脉，也是旭日集团未来十年竞争力的核心。
卫子明这边，Vcd项目是明年的重中之重，研发进度只能提前不能拖后，专利申请要同步进行，国内和国际的专利布局要同时启动。
国产替代方案要按计划推进，争取在年底之前实现所有部件的全面国产化。”
卫子明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因为他知道，Vcd项目不只是电子科技公司的事，而是整个旭日集团的事。
成功了，旭日集团将在全球电子消费领域占据一席之地；
失败了，损失的不仅是一两千万的研发资金，更是整个集团在技术领域的信心和方向。
黄磊在白板上写下第五个词——“品牌”。
“章天明这边，明年的重点工作是品牌建设。
旭日集团不能再默默无闻了。我们要让全中国的人都知道，旭日不是一个小打小闹的乡镇企业，而是一个有实力、有品牌、有信誉的大型企业集团。
广告投放、媒体关系、公益活动、危机公关——这些事情，明年都要上一个台阶。
预算方面，你回去做个方案，报给我审批。”
章天明点了点头，在笔记本上飞快地写下了“品牌建设”四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两条横线。
黄磊放下白板笔，转过身，靠在白板旁边的墙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风中的树，不摇摆，不倾斜，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用沉默告诉所有人——他说完了，但该说的都说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没有人提问，没有人插话，甚至没有人动一下。
十五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除了助理程月在埋头速记之外，其余十四人像十四棵被种在阳光下的树，沉默地吸收着黄磊刚刚播下的那些种子——扩张、人才、技术、品牌。
这些种子会在他们的脑子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然后结出果实。
那些果实，就是旭日集团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