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最后一抹橘红揉碎在黄土墙上时，黄磊踩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跨进院门。
晾晒在竹竿上的棉被吸饱了阳光，散发着温暖的草木香气，与厨房飘出的柴火饭香缠绕在一起。
丽霞正踮着脚从灶台上端起冒着热气的陶锅，鬓角的碎发被蒸汽熏得微微卷曲，见到他立刻笑道：“小磊回来得刚刚好，就等你开饭了！”
八仙桌上已经摆满了家常菜肴，金黄的南瓜饼、油亮的青椒炒腊肉，还有一大碗飘着葱花的鸡蛋羹。
黄磊夹起一筷子青菜，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姐，孵化箱里的鸡蛋最近没什么异常吧？”
丽云用围裙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接过话茬：“每天早晚翻蛋都仔细查过两遍，连个发黑的裂纹都没见着。你就把心揣回肚子里吧！”
这话让黄磊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扒饭的速度也快了几分。
饭后的时光难得清闲。25瓦灯挂在房梁上投下暖黄的光晕，三岁半的黄敏抱着布娃娃赖在黄磊腿上，羊角辫扫得他下巴发痒。
“哥再讲个故事嘛！”小姑娘摇晃着他的胳膊，眼睛亮晶晶的。
黄磊清了清嗓子，绘声绘色地讲起《神笔马良》，讲到马良用神笔画出金山时，黄敏咯咯笑着滚到草席上，惹得在一旁的丽云也跟着笑起来。
直到挂钟敲响九下，小姑娘才撅着嘴被哄去睡觉，临走前还不忘叮嘱：“明天还要听孙悟空大闹天宫！”
一牙月光透过窗棂洒在炕头，黄磊望着房梁上晃动的树影，满脑子都是孵化箱里静静躺着的鸡蛋。
再过七天就是关键时刻，得赶紧去镇上收些厚实的纸箱，再找几块柔软的旧棉布。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听见了雏鸡稚嫩的啼鸣。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黄磊已经披着外套进了库房。
孵化箱用旧棉被严严实实地裹着，掀开一角，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
他举起手电凑近，仔细查看每一枚鸡蛋。
经过13天的孵化，蛋壳表面隐隐透出暗红的血丝，对着光一照，还能看见里面小小的黑影在轻轻晃动。
“再有一周，小家伙们就要出来了。”他轻声呢喃，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蛋壳，像触碰最珍贵的宝物。
接下来的日子，黄磊的生活仿佛被精确校准的钟表。
天不亮就起床翻蛋，用温水浸湿的毛巾给鸡蛋保湿；
下午泡在养殖场，和工人们一起调试自动饮水器，检查新砌的育雏室。
只有每晚给妹妹讲故事的时光，能让他暂时放下满脑子的工作。
黄敏总捂着嘴笑：“哥现在讲故事，连声音里都带着鸡蛋味！”
10月23日的晨光刚刚染红东边的云层，院门外突然传来丽霞急促的喊声：“小磊！小磊！快来看！出鸡苗了！”
黄磊手里的搪瓷缸“当啷”掉在地上，顾不上穿鞋就往库房跑。
走近的瞬间，一股带着绒毛气息的温热扑面而来，混着蛋壳特有的淡淡石灰味。
孵化箱里，一只嫩黄色的小鸡正用湿漉漉的喙奋力啄壳。
它的小爪子在蛋壳里不停地蹬，每啄一下，绒毛上的水珠就跟着颤动。
“轻点轻点，别着急。”黄磊蹲下身，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终于，蛋壳裂开一道月牙形的缝隙，小鸡探出湿漉漉的脑袋，圆溜溜的眼睛还蒙着一层水雾，发出微弱的“叽叽”声。
“快拿镊子来！”丽霞递过消毒过的工具，黄磊屏住呼吸，小心地夹开粘连的蛋壳碎片。
小鸡湿漉漉的翅膀扑棱了几下，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像捧着一团跳动的小火苗。
他轻轻把小家伙放进铺着干草的纸箱，又倒了点温水。
看着它歪着脑袋啄水的模样，黄磊眼眶微微发热——这是他亲手迎接的第一个小生命。
“霞姐，云姐，从现在开始，你俩必须保证有一人在这库房。接下来会不断的有雏鸡出壳，我们得小心的将它们转移到纸箱中保护起来。”黄磊对两叮嘱道。
“嗯，我们知道。”两女点头道。
上午黄磊哪儿都没去，一直待在库房观察雏鸡出壳，就像看守心爱的宝贝一样，出壳一只，转移一只。
到了中午饭的时候，已经出壳了152只雏鸡，院子里叽叽喳喳的雏鸡叫声就没停过。
这叽叽喳喳的叫声本来是应该让人听着心烦的，可所有的人不仅没有感到心烦，反而觉得这声音格外的悦耳动听。
“小磊，真的出雏鸡了！”一路风风火火的四伯黄顺安人未到声先至。
“四伯，出了。上午出了152只，而且这些雏鸡看起来很健康，活力十足。”黄磊有些兴奋的说道。
四伯黄顺安看着纸箱里的雏鸡，脸上的表情非常丰富，既有不可置信，也有好奇与兴奋。
“不敢相信啊！这是竟然真的成了，这雏鸡比我们用母鸡来孵化的还健康。”黄顺安一边摇头一边说道。
四伯这边还没感叹完，其他的三个伯伯和伯母们也都闻讯赶来，一个个的都是脸上充满了惊叹，似乎总感觉不那么真实。
实在是这种孵化的方式颠覆了他们的传统认知，让他们的心中兴奋的同时，又一时难以接受。
“真出了？让我瞧瞧！”大伯扒着纸箱往里看，浑浊的眼睛瞪得溜圆，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不敢触碰，“我活了大半辈子，头回见这么多小鸡扎堆出生！”
二伯母踮着小脚挤到前面，嘴里直念叨：“这毛多顺溜！比老母鸡孵的还水灵！”
三伯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戳了戳小鸡的背，被啄了一下反而乐得直拍大腿。
下午出壳的雏鸡更多，达到了448只。
晚上，丽霞与丽云轮流守护着，又出了650只。
夜幕降临时，丽霞和丽云点继续守夜。
昏黄的灯光下，孵化箱里的小生命们仍在努力破壳。
有的性子急，半个身子已经钻出来，湿漉漉的翅膀扑棱着想要站起来；
有的却卡在蛋壳里，急得直转圈圈。黄磊和丽霞就像守护新生儿的护士，轻手轻脚地帮它们摆脱蛋壳，用棉花蘸温水擦去身上的黏液。
这天晚上又出了510只雏鸡。
丽云守了下半夜，上午去休息，由黄磊与丽霞守着孵化箱。
结果黄磊与丽霞两人忙得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一上午的时间，出壳了940只雏鸡。
下午三人一同转移雏鸡，最后一统计又是950只。
两天时间，一共出了3600只雏鸡，院子内是“热闹非凡”。
还有1900只鸡蛋，黄磊估计也就在今晚和明天会陆陆续续的出壳雏鸡。
如果到了明天晚上，蛋里的雏鸡没能出壳，那就是坏死掉了。结果当天晚上又出了850只邹鸡。
10月25日清晨，最后一批鸡蛋开始躁动。
黄磊守在孵化箱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又一只小鸡探出脑袋。25日上午出了624只雏鸡，下午出了326只雏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