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流光撕开卧牛山废墟上空的浓烟,笔直地撞进三千丈高的云层。
风变了。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流动的气流,而是被高压碾碎的实体刀片。
暗金长袍在狂风中疯狂鼓荡,这件掺杂了飞剑碎屑和黑金矿渣的法衣表面,被刮擦出密密麻麻的火星。刺耳的摩擦声顺着耳膜往脑子里钻。
虫祖没有撑开神识护盾。
右臂那道细微的血痕被罡风一吹,裂口有扩大的趋势。他调动丹田里压榨出来的那点木系生机,死死糊在伤口上。生机刚把血肉拉扯到一起,下一秒又被风刃硬生生割开。
撕裂,愈合。再撕裂,再愈合。
这具初阶神体在反复的摧残中,贪婪地吸收着外界的压迫力,强行把肉身的密度往上提。
本源池已经见底了。
连随身带走四万只工兵蚁和蚁后,都是靠着《五行噬虫典》强行开启神识海的临时折叠空间。每在天上多飞一息,对本源都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虫祖搓了一下被风刃刮出血口子的侧脸。
手指沾上了一点冰凉的触感。
不是雨水。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上那点快速消融的晶体。
一片淡蓝色的雪花。
雪花融化的瞬间,一股能冻结神魂的绝对零度气息顺着毛孔往里钻。
这气息他太熟了。
跟黑煞宗地底那个玉简粉末外层裹着的冰河末世气息同宗同源。
罡风层位于蛮荒异界和虚空的交界处。这种级别的末世气息能凭空出现在这里,并且凝结成实体的雪花,说明整座大陆的位面壁垒已经开始漏风了。
有东西在外面砸门。
而且快砸开了。
没等他细算这笔账,云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布匹被强行撕烂的闷响。
风向乱了。
三十几道翼展超过七丈的青灰色黑影,借着罡风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贴了过来。
那是裂风隼。
这种四阶飞行妖兽极度排外,常年盘踞在罡风层边缘,靠吞吐风系锐气打磨骨骼。它们身上的每一根羽毛,硬度都不亚于中品飞剑。
领头的那只裂风隼体型足有十丈,头顶长着一撮暗红色的翎羽。
它那双倒三角的眼睛死死盯着虫祖右臂上崩开的血痕。
在它们眼里,这个人类身上连一点真元波动都没有,护体法宝也破破烂烂,完全就是个误入高空、正在疯狂漏风的极品血包。
“唳!”
头隼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啸。
三十几只裂风隼瞬间散开,在狂暴的罡风中拉出一张立体的绞杀网。
上下左右,所有的退路被封死。
数以千计的青色风刃从它们的翅膀下甩飞出来,密密麻麻地砸向正中央的虫祖。
虫祖停在半空。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改变方向。
干瘪的肚皮正愁没东西填,快餐就自己长着翅膀送上门了。
他眼皮一垂,周身的血液逆向冲刷血管。
暗金色的血气像点燃的狼烟,混杂着盘古开天时期虫族始祖的远古毁灭威压,顺着每一个毛孔喷薄而出。
万能吞噬体质,全功率超载运转。
地球。
林海洋梦境中的游戏界面又打开了。
傍晚,他靠在出租屋的墙角。由于担心自身能力会无端惹出动静、连累旁人,他前几日已离开张爷爷家,在城乡结合部租下了这间偏僻的屋子,只求能安稳独处。不知什么时候,他手里又握着那半截木拖把,杆身被汗水浸得溜滑。
门外的楼道安静得反常。
耳畔没有居委会王大妈的敲门声,反倒传来一道粗野洪亮、仿佛能震塌整栋楼的吼声:“别撬锁了,直接砸门。”声势凶悍,连隔壁住户一直开着的电视声都骤然停歇。
“砰!”
防盗门连带着铁门框,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力量直接轰成了几块废铁。
不锈钢的门板砸在狭窄的客厅中央,把玻璃茶几砸得粉碎。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
穿着很普通的黑色夹克,但站姿极稳。脚下的运动鞋踩在满地玻璃碴子上,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左边那个寸头男人甩了甩右手。他的指关节上长满了厚厚的老茧,骨节粗大得有些畸形。
刚才那一拳,直接打穿了七厘米厚的实心防盗门。
“林海洋?”
寸头男人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
“那笔账,连本带利拿回来。或者拿你的命填。”
林海洋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这是监控拍下的画面。
如今他拥有异能,总能提前感知到不法之徒的恶行,那是他几天前,循着意念撞见这伙人暗中黑吃黑、劫掠财物,他当即出手阻拦,以雷霆手段反杀那几个黑帮分子后,提着黑色皮包离开巷子的监控截图。
这帮人分明是来要命的。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别人家里拆门。”
林海洋把手里剩下的那截破木棍扔在地上。
“你们知不知道,我这几天胃口一直很差,心情也很差。”
寸头男人没接茬。
他脚尖在地板上一点,整个人像一头捕食的猎豹,直接跨过了满地狼藉的客厅。
五指成爪,带着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流,直奔林海洋的咽喉。
这是古武高手练成的内劲。
已然罡气外放。
在地球这种灵气枯竭的地方,能把内劲练到这种地步,这双手的破坏力绝对不亚于棍棒器械。
林海洋没有躲。
其实他也躲不开。
但就在寸头男人的爪风即将扣住他喉管的前半息。
右眼深处的暗金齿轮,爆发出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轰鸣。
跨界契约通道被强行撑开。
蛮荒异界的高空。
虫祖直接迎着漫天风刃,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挺挺地撞进了裂风隼的绞杀阵型里。
“嗤嗤嗤!”
青色风刃砍在暗金长袍上,爆出大团的火星。几道漏网的风刃切开他的皮肉,带出几缕暗金色的血液。
虫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伸出双手,直接抓住了两只迎面扑来的裂风隼的翅膀。
万能吞噬。
接触的瞬间,那两只体型庞大的四阶妖兽,连惨叫都没发出来。
它们引以为傲的精钢羽毛瞬间失去光泽,变得像枯草一样灰败。皮肉、气血、甚至连骨髓里的骨气,都被一股不讲道理的黑洞吸力强行抽干。
不到半个时辰。
两具庞大的妖兽干尸从高空坠落,在罡风中化作漫天粉末。
庞大的风系妖兽气血,一半填进了虫祖干涸的本源池,另一半顺着伴生契约,粗暴地砸进了林海洋的身体。
林海洋的瞳孔瞬间扩散,眼白被细密的红血丝填满。
他不闪不避,反手精准扣住寸头男人探来的手腕。
对方体表萦绕的淡白色护体罡气,在接触到林海洋手掌的瞬间,脆弱得就像是鸡蛋壳撞上了铁锤。
“咔嚓!”
护体罡气碎裂。
连带着寸头男人那只引以为傲、长满老茧的手腕,被硬生生捏成了折叠的九十度角。
骨头碴子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你知不知道。”
林海洋抬起头,嘴角咧出一个有些神经质的弧度。
“我那位同伴,此刻正饥肠辘辘。
他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机会。借着跨界倒灌进来的狂暴气血,林海洋腰部猛地发力,一记朴实无华的直拳,狠狠砸在寸头男人的胸口上。
“砰!”
这声音不像是在打人,倒像是两辆高速行驶的汽车迎面相撞。
寸头男人胸口的肋骨瞬间塌陷。他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怪力打得双脚离地,倒飞出去七八米远,重重撞在门外走道的承重墙上。回弹在楼道的楼梯台阶上,连惨叫的声音都没发出。
站在门口始终按兵不动那个夹克男,脸色大变。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怀里,准备掏凶器。
林海洋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血迹。
跨界反哺过来的力量还在血管里横冲直撞。他现在的身体就像一个装满火药的炸药桶,急需一个宣泄口。
“你也想试试?”林海洋往前走了一步。
夹克男看了一眼滚在楼梯台阶下生死不知的同伴,又看了一眼林海洋那只隐隐透着暗金光泽的右手。
他连一句狠话都没留,转身滚下楼梯,拉着呲牙裂嘴嚎叫的同伴仓皇逃窜,一溜烟功夫。不见了踪影。
梦境中的游戏界面也随即断开。
蛮荒异界。
高空三千丈。
屠杀还在继续。
虫祖在隼群中横冲直撞。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任由那些风刃和利爪在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这些飞行妖兽只要被他的双手碰到,哪怕只擦破一点皮,裂风隼的生机就会被瞬间抽走。
以战养战。
吞噬来的气血一半用来修复肉身,一半压进丹田填补窟窿。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
三十几只四阶裂风隼,只剩下不到五只。
头隼那撮暗红色的翎羽已经被罡风吹折了。它眼里的贪婪早就被极度的恐惧取代。
这根本不是什么飘落在虚空漏风的血包。
这就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想走?”
虫祖看着拼命拍打翅膀试图拉开距离的头隼。
他深吸了一口气。
右臂的伤口已经在这场狂暴的吞噬中彻底愈合。他单手在虚空中一抓。
神识海内,《五行噬虫典》第一页金光大盛。
一丝纯粹的金系法则被他抽调出来,附着在手指上。
金锐破甲。
他对着几十丈外的头隼,凌空劈下一掌。
一道暗金色的半月形刃芒,无视了罡风的阻碍,直接切开了头隼引以为傲的风系护盾。
那颗长着红羽的脑袋冲天而起。
庞大的无头尸体喷洒着热血,在半空中被虫祖的神识一把拽了回来,直接按在胸口上吸成了空壳皮囊。转瞬化为灰烬。
最后几只裂风隼发出绝望的哀鸣,四散奔逃。
虫祖没有追。
他现在的目的不是杀妖兽,而是赶路。
这顿送上门的快餐,勉强把本源池填补了三分之一。至少这具初阶神体暂时不会因为崩溃而解体了。
他抹掉脸上的血迹,视线穿透稀薄的云层,看向下方。
远处的地平线上,不再是蛮荒废土那种焦黑的颜色。
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像一张巨大的地毯,铺满了整个视线尽头。
万木之森。
这片古老的神树遗迹,连绵数万里。
但虫祖在半空中看着这片森林,不仅没有感觉到任何生机盎然的气息,反而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朽味。
他开始降低高度。
两千丈。
一千丈。
五百丈。
越往下落,空气中那股甜腻的草木腥气就越重。
森林的上空,常年笼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绿色瘴气。这些瘴气不是静止的,而是像活物一样在树冠之间缓慢流动。
虫祖刚一触碰到这层绿色瘴气,眉头就拧在了一起。
这不是普通的毒。
毒气只能腐蚀肉身或者麻痹神经。
但这些绿色的雾气沾到皮肤上,他明显感觉到体内刚积攒起来的寿元和生机,正在被一丝一丝地往外抽。
这片森林,它是活的。
它在吃人。
“难怪黑煞宗那帮老不死要把坐标藏得这么深。”
虫祖在心里盘算。
青木枯蝉作为木系灵虫的源地,按理说应该是生机最浓郁的地方。但物极必反。上古神树被截断后,残存的庞大生机无法宣泄,反而变成了一种掠夺周围一切活物寿元的诡异法则。
如果不把刚刚吞噬裂风隼得来的气血顶在皮肤表面,这具初阶神体会在这里被迅速吸干,变成一具枯木。
他操控着气血,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暗金护罩,隔绝了瘴气的抽取。
身体穿过厚重的树冠层。
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参天古树的枝干交错在一起,把阳光挡得严严实实。
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不知道积攒了多少年的落叶。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闷热和腐败气味。
虫祖双脚落地。
长靴踩在厚积的落叶上,发出一种软绵绵、有些黏糊的响声。
他刚准备调动神识探查周围的环境。
脚下那块看似松软的落叶堆里,突然传出一阵极轻的骨骼摩擦声。
“咔哒。”
虫祖后背猛地拔直了。
还没等他做出反应。
一只灰白色的手骨,毫无预兆地从烂叶子里破土而出。
五根锋利的指骨,像铁钳一样,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