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之上,九道狂雷轰然砸落。
大阵顶端,九条黑龙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满天煞气俯冲而下。
双重绝杀,同时压向了深坑中央那个渺小的暗金身影。
狂风把卧牛山顶的空气瞬间抽干。雷柱还没接触到头皮,刺鼻的焦糊味先一步钻进了虫祖的鼻腔。深坑边缘的青石板连碎裂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在高温下碳化成灰白色的粉末,被气流卷着往天上飘飞。
暗金长袍被罡风扯得猎猎作响,领口处硬扛过青木剑阵的黑金矿渣,此时竟被雷劫的威压逼得发烫。
半空中。
厉绝天踩着那柄门板宽的黑色巨剑,盯着被雷光和血煞彻底淹没的深坑。他抬起干枯的右手,猛地往下一压。
“加料!把库房里的透骨煞钉和千蛛毒瘴全给我砸进去!我要他连灰都不剩!”
悬在十丈外的二长老攥紧了拂尘,后背的道袍被冷汗湿透。
“宗主,天劫之下动用这种阴损毒物,万一惹怒了天道意志,降下连环劫雷,咱们三十六峰的根基就全完了!”
厉绝天反手一记耳光隔空抽出,直接把二长老打得在半空翻了个跟头,半边脸高高肿起。
“你瞎了吗!天道要抹杀这个异类,我们这是在顺应天威!这小畜生既然能把千年灵脉的生机一口闷了,就绝不能给他留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死死捏着那枚黑色的阵盘,嗓音沙哑得在咽喉里刮擦。
“阵眼全开!给我绞杀!”
几百个内门精锐哪敢违抗,疯狂催动丹田里的法力。
暗红色的毒雾混着成千上万根黑漆漆的骨钉,顺着九条血龙的龙口,化作瀑布灌进深坑。这千蛛毒瘴是黑煞宗收集了上万头毒虫在尸骨坑里沤出来的,沾着一点就能让筑基期修士肉身化脓。
深坑底部。
虫祖被这不讲理的重压逼得单膝跪地。膝盖骨砸在白岩上,咔咔裂开几道刺目的缝隙。
他现在的状态很糟。
本源池里的能量已经彻底失控。那株千年血灵芝的狂暴药力、地宫老怪物的死气、外围狂涌进来的雷劫之力,再加上刚刚顺着毛孔往里钻的毒瘴。几路力量在经脉里互相撕咬,把他的五脏六腑当成了战场。
这老帮菜倒是会挑时候。
虫祖在心里飞快盘算着这笔账。天雷淬体需要耗费海量的生机来修复肉身,这帮人送来的千蛛毒瘴刚好能补足毒属性的缺口,骨钉里的阴煞之气正好拿来当冷却剂。
不过这波要是全吃下去,本源池撑破的风险至少增加三成。要是不吃,这具聚源境还没坐稳的躯壳,顶多再扛两道雷就得散架。
富贵险中求。这买卖干了。
虫祖慢慢抬起头。
右眼的眼白迅速被浓墨般的黑色侵占,瞳孔深处,那一枚隐匿的暗金齿轮开始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疯狂旋转。
他迎着砸下来的雷柱,缓缓张开右手手掌。
掌心皮肉裂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旋涡凭空浮现。短短半个呼吸,旋涡迎风暴涨,直接扩张成一个直径十丈的庞大黑洞,化作一张贪婪的巨口,横亘在深坑上方。
万能吞噬体质,超载运转。
砸下来的第一道天雷,原本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撞上旋涡的瞬间,却突兀地扭曲变形。狂暴的雷霆成了被捏住七寸的死蛇,被蛮横到极点的吸力直接扯碎,化作漫天紫色电弧,源源不断地卷进漩涡中心。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混在雷光里的透骨煞钉和千蛛毒瘴,连虫祖的衣角都没碰到,就在漩涡散发出的恐怖高温和漩涡吞噬绞杀下,被强行分解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一股脑地塞进本源池。
《五行噬虫典》在神识海里哗啦啦地翻页。
吞噬毒瘴的瞬间,书页在第二页停顿。那页记录着火系灵虫源地的焦土图腾边缘,竟然因为这口毒瘴里夹杂的不明水汽,泛起了一层淡蓝色的光晕。
水系灵虫的线索?
虫祖没时间细究这个突发情报。体内涌入的能量太多了。
神识海深处,伴生契约的另一端。
远在不知多少个位面之外的地球,被封存在契约空间内的林海洋,此刻死死咬住嘴唇。跨界倒灌的雷属性金锐之气,顺着契约通道蛮横地砸进他的经脉。
这力量太纯粹了。他那初醒境中期的肉身密度,在这雷霆的锻打下发出钢筋扭曲般的声响。林海洋的右眼不受控制地睁开,那枚暗金色的齿轮虚影在瞳孔中剧烈转动,几乎要凝结成实质。
这疯子虫祖拿天雷当饭吃,也不怕连同老子一起撑死。
林海洋在心里骂了一句,双手本能地结出《五行噬虫典》上的引导印记,拼命帮虫祖分担那快要满溢的本源压力。
虽说这事来的突然,但林海洋神识海中的量子生命,早已提前打过预防针。所以他并不觉得事情来的突兀。
半空中。
厉绝天脸上的狞笑还没完全绽放,就彻底僵在皮肉里。
手里的阵盘传来的反馈完全不对劲。九条血龙砸下去,没有撞击实物的沉闷感,反倒砸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泥潭。几百个弟子的法力正在以恐怖的速度流失。
他死死扣住阵盘的边缘。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这怎么可能......”
刚爬起来的二长老探头往下看去,声音直接劈了叉。
“宗主!阵法灵力在倒灌!那小子没死,他在吃我们的阵基!”
话音刚落。
深坑里的刺目雷光毫无征兆地向内收缩。所有的光影、毒雾、煞气,在这一刻被强制打包,倒吸回那个暗金色的身影体内。
虫祖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暗金长袍破烂不堪,露出底下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皮肤表面,紫色的雷纹在皮肉间来回游走。每一次呼吸,都有细碎的电弧从口鼻间喷吐出来,在空气中打出噼啪的爆响。
他没有理会天上还在酝酿的剩余几道天雷,而是踩着被烧成琉璃状的坑底,一步步往上走。
脚步声不重。但每迈出一步,整座卧牛山就跟着震颤一下。
周围几十个靠得近的内门弟子,被这不讲理的压迫感当头撞上。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他们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真实的血腥味。
虫祖停在坑道边缘,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厉绝天。
“拿几千条狗命凑出来的破阵,加上这几道哑炮一样的雷,就想断我的大道?”
他咧开嘴,牙齿缝里全跳跃着紫色的电光。
“你们黑煞宗的待客之道,真是抠搜得让人反胃。”
这句话不大,但在被抽干了空气的卧牛山顶,却清晰地砸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挑衅。
顶着天劫,踩着杀阵的终极挑衅。
厉绝天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端起阵盘,手腕却不可控地剧烈晃荡。那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活了六百年,他从没见过这种不讲理的怪物。
吞噬雷劫,硬吃毒瘴,这根本不是人类修士能拥有的手段。这小子到底是个什么来路?
天空中的劫云彻底被激怒了。
剩下的六道天雷没有再按顺序降下,而是直接纠缠在一起,化作一根需要十人合抱的暗紫色雷柱,带着毁掉这方圆百里生机的决绝,当头劈下。
这方天地的法则容不下这种肆无忌惮的挑衅。
虫祖没躲。
他右手的十丈旋涡再次扩大,直接把半边天际都遮了进去。
“来得好!”
庞大的雷柱与吞噬旋涡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让人耳膜刺痛的高频撕裂声。
吞噬旋涡在雷柱的冲击下剧烈扭曲,边缘出现了崩碎的裂纹。虫祖的右臂肌肉一寸寸炸开,暗金色的血液刚渗出就被高温蒸发。
但在神识海深处,本源池的水位正在以疯狂的态势突破极限。几万只工兵蚁和三百只金甲飞镰在蜂巢里发出不安的嘶鸣,它们正在被动承受着庞大能量的洗礼。
聚源境的门槛,被这合力一脚踹得粉碎。
“给我咽下去!”
虫祖喉咙里爆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
万能吞噬体质的霸道在这一刻展露无遗。硬生生把那根暗紫色雷柱嚼碎,咽进了肚子里。
强行吞噬六道融合天雷的余波,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半透明气浪,以虫祖为中心向外横扫。
这下轮到外围结阵的黑煞宗弟子倒霉了。
“噗噗噗!”
首当其冲的几十个筑基期弟子,连护体罡气都没来得及撑开,整个人被重锤砸中,当空爆成一团团血雾。九条血龙被冲击波拦腰斩断,大阵的光幕剧烈摇晃,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残存的弟子接连不断地从半空坠落,摔在废墟里生死不知。
虫祖站在原地。
天上的劫云在劈完这一下后,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在狂风中缓慢消散。一缕月光顺着云层的缝隙透了下来,打在他焦黑的肩膀上。
他赢了。
但也付出了代价。
庞大到超标的雷劫能量和毒瘴在体内横冲直撞。本源池虽然扩容成功,稳稳踩在了聚源境的境界上,但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完全炼化狂暴的力量。他现在连动一根小指头,经脉都会传来针扎般的剧痛。必须立刻找地方闭死关消化,否则肉身迟早会被撑裂。
他的动作慢了半拍。原本挺直的后背,硬生生佝偻了一分。
就是这微小的一分变化。
半空中。
厉绝天的眼神变了。
老狐狸的嗅觉何等敏锐。他死死盯着虫祖那不受控制发抖的右臂,以及掌心收不回去的吞噬漩涡残影。
他吃撑了。
厉绝天在心里得出这个结论。这怪物强行吞了天雷和大阵的底蕴,现在绝对是外强中干,连挪步子都费劲。
宗主的脸色从狂喜转为极度阴沉,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黑色阵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