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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新币上市,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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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在宣纸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徐葵放下笔,合上那本没有标签的簿子。簿子封皮是普通的蓝布,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不是计划,不是分析,而是一行行看似毫无关联的词语、数字、人名,用只有她自己能看懂的符号连接着。这是她梳理思绪的方式,把混乱的线索在纸上重新编织成网。

窗外传来第一声鸡鸣。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掬起冷水泼在脸上。水很凉,刺得皮肤发紧,却让困倦的头脑瞬间清醒。她看着铜盆里晃荡的水面,水纹中映出自己模糊的脸——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紧抿,眼神却异常锐利。

今天,网要收紧了。

---

辰时初刻,皇家钱庄门前。

街道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人声鼎沸,像煮沸的粥。穿着粗布短打的脚夫挤在人群外围,踮着脚张望;绸缎庄的掌柜带着伙计,手里提着沉甸甸的布袋;挎着菜篮的妇人抱着孩子,伸长脖子往前看;还有几个穿长衫的书生,聚在一起低声议论,时不时摇头晃脑。

钱庄的大门紧闭着。

门是厚重的红木,包着黄铜门钉,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门楣上挂着崭新的匾额,黑底金字——“大胤皇家钱庄”,字迹遒劲有力,是赵璟亲笔所题。匾额两侧挂着大红灯笼,灯笼纸上贴着金色的“胤元通宝”字样,在晨风中轻轻摇晃。

人群最前面,十几个穿着统一青色短褂的钱庄伙计已经站好,每人腰间都系着一条红绸带,显得精神抖擞。但他们脸上都绷着,眼神警惕地扫视着人群。

徐葵站在钱庄对面茶楼的二楼雅间。

窗户开了一条缝,刚好能看清钱庄门前的全貌。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青色的襦裙,外罩月白色比甲,头发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支银簪,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富家小姐。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楼下,一眨不眨。

雅间里还有两个人。

钱益坐在桌边,胖脸上冒着细汗,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一口没喝。他今天告了病假没上朝,按徐葵的吩咐,辰时三刻会“恰好”出现在户部衙门,当众宣布盐铁专卖将用新币结算的消息。

冯保站在窗边另一侧,穿着深蓝色的宦官常服,手里拿着一本簿子,正用炭笔快速记录着什么。他是半个时辰前悄悄从宫侧门出来的,带来了宫里最新的消息——赵璟昨夜彻夜未眠,今晨天未亮就去了太庙祭拜,此刻正在紫宸殿等着。

“人比预想的还多。”冯保低声说,声音尖细但清晰,“杂家数了数,光这条街上,至少挤了五百人。”

“有多少是来看热闹的?”徐葵问。

“至少三成。”冯保用炭笔在簿子上点了一下,“东头那几个穿灰布衫的,是‘隆昌钱庄’的伙计,杂家认得。西边墙角那三个戴斗笠的,虽然换了衣服,但走路的架势是军伍出身,应该是魏博镇留在京城的眼线。”

徐葵的目光扫过冯保说的方向。

隆昌钱庄的伙计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时不时朝钱庄大门瞥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敌意。那三个戴斗笠的则安静得多,抱着胳膊靠在墙边,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站姿笔挺,肩膀宽厚,确实是练家子。

“还有那边。”钱益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指着人群中间几个穿绸缎长衫的中年人,“那是江南‘沈记绸缎庄’的二掌柜,他旁边那个瘦高个,是‘周氏盐行’的账房。他们……他们手里提的布袋,看形状,装的应该是银锭。”

徐葵点了点头。

沈万三的人来了。带着真金白银,准备第一波挤兑。

“时辰快到了。”冯保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

沙漏里的细沙正缓缓流下,上层已经快要见底。

辰时正刻。

钱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前排的人往前挤,后排的人踮起脚,孩子们被挤得哇哇哭,妇人的叫骂声、男人的吆喝声、伙计的维持秩序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麻。

从钱庄里走出一个穿着深蓝色官袍的中年人。

是沈墨。

他今天特意穿了从六品户部主事的官服——这是赵璟三天前特旨擢升的,为的就是让他有足够的官身主持钱庄开业。官服有些宽大,衬得他身形更加瘦削,但他站得笔直,脸上带着温和但坚定的笑容。

“诸位父老乡亲!”沈墨提高声音,他的声音清亮,穿透嘈杂的人声,“今日,大胤皇家钱庄正式开业!‘胤元通宝’首批钱币,在此兑换!”

他侧身让开,身后两个伙计抬出一张长条桌,摆在门前。

桌上铺着红布。

红布上,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摞摞崭新的铜钱。

晨光照在铜钱上,反射出金红色的光泽。钱币外圆内方,边缘光滑,钱文清晰——“胤元通宝”四个字是标准的楷书,端庄大气;背面是蟠龙纹,龙身盘曲,鳞爪分明,工艺精湛。每一枚钱币都闪着新铸的光,没有一丝锈迹,没有半点毛刺。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真好看啊这钱!”

“你看那龙纹,比旧钱精细多了!”

“听说含铜量足,一枚顶旧钱一枚半呢!”

“朝廷说了,随时能兑金银,真的假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墨等声音稍歇,才继续开口:“朝廷有令,自今日起,田赋、盐税、商税,皆可以‘胤元通宝’缴纳!钱庄承诺,新币与金银按固定比例兑换——一两白银兑一千文,一两黄金兑一万文,此比例三年不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现在,开始兑换!”

话音落下,钱庄伙计立刻各就各位。长条桌后摆了六个窗口,每个窗口后都坐着两名伙计,一人验银,一人数钱。窗口旁还立着木牌,上面用朱笔写着兑换比例,字迹醒目。

人群开始往前涌。

第一个走到窗口前的是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汉,手里捧着一个小布包,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碎银,还有一串旧钱。他有些紧张,手微微发抖。

窗口后的伙计接过碎银,用戥子仔细称了重量,又拿起旧钱,一枚枚检查成色。整个过程很慢,但很仔细。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

“碎银二两一钱,旧钱三百文。”伙计高声报数,“按折算,共可兑‘胤元通宝’两千四百文!”

他从桌下搬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新钱。他数出二十四串——每串一百文,用红绳串好,钱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然后把钱推到窗口。

老汉接过钱,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拿起一串,凑到眼前仔细看,又用指甲掐了掐钱边,最后甚至放到嘴里咬了一下。

铜钱上留下浅浅的牙印。

“足……足铜!”老汉声音发颤,脸上绽开笑容,“真是足铜!”

他小心翼翼地把二十四串钱装进带来的布袋里,抱在怀里,像抱着宝贝,挤出人群时还频频回头,生怕有人抢。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很快,六个窗口前都排起了队。大部分是普通百姓,拿着积攒的碎银、旧钱来兑换,数额都不大,但每个人拿到新钱后,脸上都露出如释重负或欣喜的表情。新钱制作精良,手感沉实,钱文清晰,比市面上那些私铸的、磨损严重的旧钱好太多了。

茶楼雅间里,徐葵静静看着。

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兑换的百姓身上,而是盯着人群中的几个特定位置。

隆昌钱庄的伙计开始动了。

他们分散开来,每人手里都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走到不同的窗口前排队。布袋打开时,里面是整锭的银子,白花花一片,在晨光下刺眼。

沈万三的人也动了。

那个绸缎庄二掌柜走到一个窗口前,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面额是五百两。伙计接过银票,仔细查验印鉴,然后转身从后面搬出五个大木箱,打开,里面全是串好的新钱。

“五百两白银,兑‘胤元通宝’五十万文!”伙计高声报数。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五十万文,就是五百贯,堆起来像座小山。二掌柜面无表情,指挥带来的伙计把钱装箱,抬上停在街角的马车。整个过程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话。

但徐葵注意到,这个二掌柜在等待的时候,眼神一直往人群里瞟,似乎在找什么人。

他在等信号。

等江南盐商联盟约定的信号——一旦有人带头大规模挤兑,其他人就一拥而上,用海量的白银冲垮钱庄的兑付能力。

但信号没有来。

因为此刻,在城南的“沈记绸缎庄”后院,一场争吵正在进行。

“周掌柜,你这是什么意思?!”沈文秀——沈万三的长子,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脸涨得通红,指着面前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说好了辰时三刻一起动手,你现在要把银子运走?”

周掌柜——沈万三最得力的副手,脸上带着惯有的谦恭笑容,但眼神里没有温度:“少东家,不是我要运走,是东家昨晚飞鸽传书,说扬州那边有急用,让我先调三万两过去。”

“你胡说!”沈文秀一把抓住周掌柜的衣襟,“我爹的信呢?拿出来我看!”

“信已经烧了。”周掌柜轻轻推开沈文秀的手,整理了一下衣襟,“东家吩咐,阅后即焚。少东家若不信,可以亲自写信去问。但现在,这批银子我得运走。”

他身后,十几个伙计已经装好了车,三辆马车,每辆车都装着沉甸甸的木箱。

沈文秀气得浑身发抖。

他当然知道周掌柜在说谎。什么扬州急用,分明是想保存实力,观望局势!这个老狐狸,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昨天夜里,就有流言在江南商人圈子里传开,说周掌柜暗中转移资产,准备另立门户。沈文秀原本不信,但现在……

“周掌柜。”沈文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可想清楚了。今天这事要是办砸了,我爹怪罪下来,你担待得起?”

周掌柜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少东家,我跟着东家二十年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倒是您,年轻气盛,有些事,还是多听听老人言。”

说完,他不再理会沈文秀,转身挥手:“出发!”

马车缓缓驶出后院。

沈文秀站在原地,拳头攥得咯咯响。他身边的心腹凑过来,低声道:“少东家,咱们还去钱庄吗?”

“去!”沈文秀咬牙,“但……只带一半银子。”

“那挤兑的事……”

“照常做。”沈文秀眼神阴鸷,“但别冲在最前面。让隆昌钱庄的人先上。”

---

钱庄门前,局势正在微妙变化。

隆昌钱庄的伙计已经兑完了第一批银子,每人兑了五百两左右,六个窗口,加起来就是三千两。他们兑完没有离开,而是聚在一起,交头接耳,然后又开始排队,准备兑第二批。

这明显是有组织的挤兑。

人群开始骚动。

“他们怎么又排上了?”

“该不会是钱庄的银子不够吧?”

“听说江南的盐商也要来兑,那得多少银子啊……”

议论声中,不安的情绪开始蔓延。一些原本打算兑换的人犹豫了,往后退了几步;一些已经兑完的人则紧紧抱着钱袋,警惕地看着四周。

茶楼雅间里,钱益的汗流得更凶了。

“徐……徐女官,他们这是要车轮战啊。”他声音发颤,“这么兑下去,就算有压舱银,也撑不了几天……”

徐葵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马车帘子掀开一角,露出一张脸——是柳三娘。她今天换了装束,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裙,头发用布巾包着,像个寻常妇人。但她朝茶楼方向看了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徐葵收回目光。

“冯公公。”她开口,声音平静,“宫里有什么新消息?”

冯保放下炭笔:“刚收到信鸽。陛下在紫宸殿,已经批了十三份奏章,全是弹劾钱庄和新币的。御史台那帮人,说‘女子干政,乱金融,祸国殃民’,要求立即停办钱庄,将……将您治罪。”

“陛下怎么说?”

“陛下把奏章全留中了。”冯保顿了顿,“但脸色很难看。高贵妃今晨去请安,被陛下斥退了,说‘后宫不得干政’。”

徐葵点了点头。

赵璟在顶着压力。这压力比她预想的还要大。

窗外,隆昌钱庄的第二轮兑换开始了。这次他们带来的银子更多,每个布袋都鼓鼓囊囊,伙计搬上桌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窗口后的钱庄伙计脸色开始发白,数钱的手有些抖。

沈墨走到一个窗口前,亲自验银。他拿起一锭银子,仔细看了看底部的戳记,又掂了掂重量,然后抬头,看向那个隆昌钱庄的伙计。

“这银子,成色不足。”沈墨声音不高,但很清晰,“按市价,只能按九成折算。”

那伙计一愣,随即嚷起来:“胡说!我们隆昌的银子,从来都是足色!”

“足色?”沈墨把银子递给他,“你自己看,底部有砂眼,颜色发青,这是掺了铅的。按《大胤律·户律》,私铸劣银,杖八十,流三千里。你要我现在报官吗?”

伙计脸色一变,接过银子仔细看,果然在底部发现几个细小的孔洞,颜色也确实不对。他支吾起来:“这……这可能是伙计拿错了……”

“拿错了?”沈墨冷笑,“那换一批。但若再有劣银,我就只能请京兆府的差役来查查,你们隆昌钱庄到底存了多少这种‘拿错’的银子。”

伙计不敢再争辩,灰溜溜地抱着银子退到一边。

这一幕被周围人看在眼里,议论声又变了。

“隆昌的银子有问题?”

“难怪他们急着来兑,是想把劣银换成好钱啊!”

“呸!黑心肝的!”

隆昌钱庄的其他伙计见状,也不敢再上前,聚在一起商量对策。而这时,沈万三的人终于来了——但只来了沈文秀,带着五个伙计,抬着两个木箱。

沈文秀脸色铁青,走到窗口前,打开木箱。

里面是整锭的官银,成色十足。

“兑一千两。”他声音僵硬。

伙计验银,称重,然后搬出十个大木箱。新钱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沈文秀听着却觉得刺耳。他原本准备了五千两,现在只带来一千两,这挤兑的力度,根本不够看。

他回头看了一眼人群。

周掌柜没有来。其他几家盐商的代表也没有来。只有他一个人,像个傻子一样站在这里。

“少东家,还兑吗?”心腹低声问。

“……兑。”沈文秀咬牙,“兑完就走。”

他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有好奇,有讥讽,有怜悯。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他知道,今天之后,江南盐商联盟的脸,算是丢尽了。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流言——周掌柜要另立门户。

流言是谁放的?

沈文秀猛地抬头,看向茶楼的方向。二楼的窗户开着一道缝,里面似乎有人影。但他看不清。

---

午时。

钱庄门前的长龙渐渐缩短。

大部分百姓已经兑完钱,心满意足地离开。隆昌钱庄的人灰溜溜走了,沈文秀也带着人走了。剩下的是一些零散的商户,数额都不大。六个窗口的伙计终于能喘口气,有人开始揉发酸的手腕,有人端起水碗猛灌。

沈墨走到茶楼,上了二楼。

他官袍的前襟被汗水浸湿了一片,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睛很亮。

“徐女官。”他行礼,“首日兑换,共兑出白银一万八千两,收兑旧钱、碎银折合白银约三千两。净兑付白银一万五千两。压舱银……未动用。”

徐葵点了点头。

比她预想的要好。

“百姓反应如何?”

“很好。”沈墨脸上露出笑容,“新钱制作精良,分量足,百姓拿在手里都舍不得花。有好几个老掌柜说,这钱比前朝‘开元通宝’还好。下午应该还会有一波,但数额不会太大了。”

“江南那边呢?”

沈墨的笑容淡了些:“沈文秀只兑了一千两。周掌柜没来。其他几家……也没来。看来柳三娘的消息,起作用了。”

徐葵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钱庄门前的红灯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有些黯淡,但匾额上的金字依然耀眼。伙计们开始收拾桌椅,清扫地面,准备下午的营业。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

但她的心没有放松。

太顺利了。

对手准备了这么久,就这点手段?隆昌钱庄的劣银,江南盐商的内讧——这些都在预料之中,甚至比她预想的还要容易化解。这不正常。

“徐女官。”冯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异样,“宫里刚传来的消息。”

徐葵转身。

冯保手里拿着一张小纸条,纸条是特制的薄纸,卷成细筒,用蜡封着——这是宫里的紧急密信渠道。他拆开蜡封,展开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怎么了?”钱益紧张地问。

冯保把纸条递给徐葵。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北境急报:魏博镇兵马异动,粮草征集规模超往年三倍。疑有变。”

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落款是一个“秦”字。

秦烈的密报。

徐葵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窗外,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孩子的嬉笑声、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一切都那么平常,那么安宁。

但在这安宁之下,山,已经动了。

她折起纸条,走到炭盆边,把纸条扔进去。

火焰腾起,瞬间吞没了纸片,化作一缕青烟。

“沈墨。”她开口,声音平静,“下午照常营业。从明天开始,每个兑换窗口,每日限兑白银五百两。超过限额的,需提前三日预约。”

沈墨一愣:“这……会不会引起恐慌?”

“不会。”徐葵转身,看向窗外,“恐慌,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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