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海子捞鱼后的第五天,林国栋亲自把持枪证明送到了周星家。
那张薄薄的纸,盖着县公安局鲜红的公章,还有王主任的亲笔签字。周星接过时,手都有些抖。上辈子他也摸过枪,但那杆枪是林江合“借”给他的,用的时候得看林家脸色,打来的猎物也全归林家。这辈子,这杆枪将完完全全属于他。
“星子,证明下来了,就差枪了。”林国栋拍拍他肩膀,“钱够不够?不够叔这还有点。”
“够了。”周星点点头。这几天他没闲着,又进山打了三只野兔、两只野鸡,卖了十来块钱。加上之前的,已经凑够八百了。
“那行,明天我陪你去林场保卫科。”林国栋说,“我跟老赵熟,能给你挑杆好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出发了。
林场在公社北边十里地,是个国营单位,主要管这片山林的采伐和养护。保卫科在办公区最里头,一栋红砖平房,门口挂着牌子。
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军装,正擦枪。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林国栋,笑了:“老林,啥风把你吹来了?”
“老赵,给你送生意来了。”林国栋把周星让到前面,“这是我屯里的小伙子,周星,打猎一把好手。想买杆枪,办个持枪证明。”
老赵放下手里的枪,打量了周星几眼:“小伙子,会打枪吗?”
“跟我爹学过,会。”周星说。
“行,来看看。”老赵起身,从墙边的枪架上取下一杆步枪。
枪是老式的水连珠,木制枪托已经磨得光滑,枪管泛着暗蓝色的光。周星接过,掂了掂,手感沉甸甸的,比上辈子那杆还要好。
“这杆是退役下来的,但保养得好。”老赵指着枪机,“你看这膛线,还没磨平。枪托有点旧,但结实。咋样?”
周星仔细检查了一遍。枪机灵活,膛线清晰,枪托虽然旧,但没裂缝。确实是杆好枪。
“多少钱?”他问。
“八百,附赠二十发子弹。”老赵说,“不过我得提醒你,子弹不好弄,省着点用。打完了想再买,得去县武装部批条子。”
“明白。”周星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钱。八张“大团结”,崭新的一沓,他数了两遍,递给老赵。
老赵接过钱,也数了一遍,确认无误,开好收据。又从抽屉里拿出个铁皮盒子,里头是黄澄澄的子弹,数出二十发,用块油纸包好。
“枪油在这儿,”老赵又给了一小瓶枪油,“回去好好擦擦。平时不用的时候,放干燥地方,别受潮。”
“谢谢赵叔。”周星接过枪和子弹,手都有些颤。
从保卫科出来,林国栋笑了:“咋样,高兴吧?”
“高兴。”周星摸着枪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踏实。
“走,找个地方试试。”林国栋说,“我知道个地方,在林场后山,没人。”
两人绕到林场后头的一片空地。这里以前是靶场,现在荒废了,但还立着几个破靶子。
周星把枪仔细擦了一遍,涂上枪油。枪油的味道很特别,混合着金属和油脂的气味,闻着让人心安。他拉开枪栓,检查枪膛,确认没问题,才把子弹压进去。
“先试试手感。”林国栋指着五十米外的一个靶子,“打那儿。”
周星端起枪,枪托抵在肩上。这个姿势他上辈子练过无数次,肌肉记忆还在。他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瞄准。
“砰!”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惊起一群飞鸟。子弹打在靶子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偏了。”周星摇摇头。手生了。
“再来。”林国栋说。
周星调整姿势,再次瞄准。这次他多瞄了一会儿,感受着风向和光线。
“砰!”
子弹打在靶子边缘,比刚才好点。
第三枪,他完全找到了感觉。枪托抵肩的力度,扳机的松紧,瞄准的时机,全都回来了。
“砰!”
这一枪正中靶心。
“好!”林国栋拍手,“三枪就能打准,你小子有天分。”
周星笑笑,没说话。不是天分,是上辈子几十年的功夫。
他又试了几枪,都打在靶心附近。枪确实好,精度高,后坐力适中,打起来顺手。
试完枪,两人往回走。路过一片松林时,周星突然停下脚步。
“咋了?”林国栋问。
“有飞龙。”周星压低声音。
飞龙就是花尾榛鸡,东北山珍,肉质鲜美,有“天上龙肉”的美称。这东西不好打,警惕性高,飞得快。
周星轻轻端起枪,瞄准林子里一只正在觅食的飞龙。飞龙还没察觉,低头啄着松子。
“砰!”
枪响鸟落。
周星跑过去捡起来。飞龙不大,也就半斤多重,但毛色漂亮,肉质饱满。
“好枪法!”林国栋赞叹,“这一只,能卖两三块钱呢。”
“不卖。”周星把飞龙收好,“拿回去给奶奶炖汤。”
林国栋看着他,眼神里有几分欣慰:“孝顺,好小子。”
回到屯里时,天已经晌午了。周星把枪用布包好,背在背上,外人看不出来是啥。
路过穆爱萍家时,他看见穆爱萍正在院子里晾衣服。两人目光对上,穆爱萍脸一红,低下头。
周星脚步顿了顿,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开口,径直回家了。
奶奶正在做饭,看见他回来,问:“枪买着了?”
“买着了。”周星把枪拿出来,“您看。”
奶奶摸着枪身,手有些抖:“这东西……可得小心点用。”
“放心,我有数。”周星把飞龙拿出来,“奶奶,这个给您炖汤。”
奶奶看见飞龙,眼睛一亮:“哎哟,飞龙!这可是稀罕物。”
“今天试枪打的。”周星说,“您炖了补补身子。”
奶奶接过飞龙,眼圈有点红:“我娃有出息了……能打飞龙了……”
周星鼻子一酸。上辈子奶奶死得早,没享过一天福。这辈子,他要让奶奶好好活着。
中午,奶奶把飞龙炖了汤。汤清如水,但鲜香扑鼻。周星给奶奶盛了一大碗,自己也喝了一碗。
“香,真香。”奶奶边喝边抹眼泪,“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喝飞龙汤……”
“以后常喝。”周星说,“等我打了更多好东西,天天给您炖汤。”
吃完饭,周星把枪仔细擦拭了一遍,涂上枪油,用油布包好,藏在炕柜里。这是他的宝贝,得好好保管。
二十发子弹,他数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用油纸包好,藏在另一个地方。子弹金贵,得省着用。
收拾完,他躺在炕上,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
枪有了,持枪证明也有了。接下来,就是进山打大猎物了。
野猪,熊瞎子,马鹿……
这些都能卖大钱。
但也不能急。他现在对郭卫东那边得防着点,进山不能太频繁,也不能总去一个地方。
得稳扎稳打。
正想着,外头传来敲门声。周星起身开门,是穆爱国。
“周星哥,我姐让我给你送东西。”穆爱国手里拎着个小布袋。
周星接过,打开一看,是几个煮鸡蛋,还有一双新做的棉鞋垫。
“我姐说,你总上山,脚容易冻,鞋垫厚实点暖和。”穆爱国说。
周星心里一暖:“替我谢谢你姐。”
“嗯。”穆爱国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说,“周星哥,我姐还说……让你小心点,林家那边……好像在打听你。”
周星眉头一皱:“打听我啥?”
“不知道,就是总有人在我家附近转悠,问我姐你最近干啥呢。”穆爱国说,“我姐让我告诉你,小心点。”
“我知道了。”周星点点头,“谢谢你,爱国。”
送走穆爱国,周星脸色沉下来。
林家果然没消停。
林红军和李瑞雪的事,照片应该起作用了。林江合和赵寡妇的事,也该爆出来了。但林家没来找他麻烦,反而暗中打听他……
这是在憋大招呢。
还有郭卫东,那天吃了亏,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周星走到院子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他不怕。
枪在手里,本事在身。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倒要看看,林家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郭卫东还能使出什么手段。
这杆水连珠,可不是吃素的。
周星握紧拳头。
猎人的枪,终于在手了。
猎场的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