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车队抵达此行终点——北凉城。
作为北方镇守军的总部,这座重工业与高武结合的要塞昼夜灯火通明,抵御虚空裂缝的大功率灵能护罩在风雪中时刻运转。
北凉城核心防区,军情处大楼。
这里是整个北境的情报中枢,位于三楼的第一科室,专门负责监控北方镇守军内部的一切兵力调动。
主任办公室内,霍青正坐在专用终端前复核数据。
他今年不到百岁,肩上就已经扛着少校军衔,执掌第一科室大权,在北方镇守军里算得上前途无量的实权派。
霍青滑动鼠标,习惯性地调出系统底层的运行日志。
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隐藏的回收站路径。
霍青愣了一下,点开那个加密的临时文件夹。
里面躺着几条被强行覆写过的数据残片。
他调出军用解码程序,花了十分钟将残片强行还原。
当完整的文字呈现在屏幕上时,霍青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僵住了。
数据列表里,北方镇守军的序列下凭空多出了四个全新的部队番号。
他挨个点开查询,发现这四个番号底下全是空的,既没有驻地信息,也没有兵员档案和后勤拨款记录。
北方镇守军最重规矩,战无极帝君治军严谨,内部序列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纰漏?
霍青移动光标,点开了最后一条被彻底抹除的调兵指令。
【北方野战军,第101特战旅,已于两小时前抵达北凉城外围防区。】
霍青一把抓起桌上的内部通讯录,翻开最新一期的部队编制名册。
名册上根本没有101特战旅的名字。
他又切回内网数据库,输入番号检索创建日志。
屏幕跳出一行小字:该番号于七天前临时挂牌设立。
一个刚成立一周的空壳番号,居然拉起了一支满编的重装特战旅,还一路从镇北关跨过上千里防区,直接摸到了北凉城的眼皮子底下!
霍青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行军路线图。
从镇北关到北凉城,沿途设了十三个一级哨卡和四座重兵把守的军镇。
按战区铁律,任何非备案部队跨区调动,沿途关卡必须在五分钟内向军情处第一科室上传最高级别的预警报告。
可这几天,他的办公桌上干干净净,连半张预警单都没见到。
十几个关卡哨所,上千名负责执勤的军情监察员,全成了瞎子和聋子!
更让霍青后背发凉的是,这些通关记录明明已经传回了第一科室的总服务器,却被人从他的终端里手动删掉了。
要不是他今天顺手查验底层逻辑的缓存残片,这支来路不明的部队就算把炮管架到军情处大楼底下,他都还蒙在鼓里。
他的办公室被人潜入过。
而且对方拥有极高的权限,直接动了他的专属电脑。
霍青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百叶窗前,透过缝隙往外看去。
外面的综合办公大厅里灯火通明。
第一科室下属的六十多名情报参谋正各自坐在工位前,敲键盘的敲键盘,接电话的接电话,偶尔还有人端着咖啡走动交谈。
一切看着都跟往常一模一样。
霍青拉开办公室房门,迈步走了出去。
大厅里的交谈声小了一些,几个路过的文职军官纷纷停步向他敬礼。
霍青面色如常地颔首回礼,径直走到角落里一个中年士官的工位旁。
这名中年士官叫老陈,在军情处混了十几年,专门负责整个一层和三层的安防监控系统。
霍青屈指敲了敲老陈的桌面:
“老陈,把这几天的走廊监控视频调出来,我要查查这两天都有谁进过我的办公室。”
老陈停下手里的活,转过头,脸上扯出一个苦笑:
“主任,这怕是查不了咯。”
霍青眉头拧紧:
“什么叫查不了?监控坏了?”
老陈摊开双手,指了指面前黑着屏的副显示器:
“不是坏了,是咱们第一科室的安防主机今天早上突然进行了自主升级。”
“我刚才去机房查过,系统底层代码重置,把最近七天的本地监控录像全给格式化了。”
“自主升级?”
霍青盯着老陈的眼睛:
“军情处的独立内网,没有我的签字授权,怎么可能自主升级?”
老陈叹了口气,拧开桌上的保温杯吹了吹热气:
“谁说不是呢,技术科那帮人正在机房里折腾呢,说是系统逻辑冲突引起的故障,具体原因还没查出来。”
霍青没再吭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原路返回自己的办公室。
路过中央办公区时,霍青用余光扫过两侧的工位。
那些原本低头忙碌的下属,有好几个人正抬起眼皮,目光越过电脑屏幕的边缘,直勾勾地盯着他的后背。
霍青脚步不停,推门走进办公室,反手拧死了门锁。
他快步回到办公桌前,扯下脖子上挂着的加密密钥卡,插进主机的物理接口里。
既然第一科室的局域网被人做了手脚,那就直接用主任级的最高权限,强行穿透内网深层,去调阅北方镇守军总参谋部的原始调防总账!
密码输入完毕,屏幕上弹出红色的越级访问警告。
霍青直接点击强制执行。
几秒钟后,密密麻麻的部队调动清单刷满了整块显示屏。
霍青握着鼠标往下滚动页面,看清上面的内容后,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七天前,驻扎在北凉城东郊的第三重装机步旅,接总参调令,开赴三百里外的黑风口执行实弹演习。
六天前,负责拱卫总部核心区的两支高阶武者战术大队,被派往极北冰原清剿一处新出现的虚空裂缝。
五天前,北凉城防空导弹团主力换防南下。
三天前,总部直属的装甲侦察营全员调离,前往西线矿区执行驻训任务。
一条接一条的调令看下来,霍青的手心全是冷汗。
短短十天之内,驻守在北凉城周边的精锐部队,以及军部直属的高阶武者分队,居然被人用巡逻、演习、清剿虚空凶兽等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全给调出了北凉城防区!
现在的北方镇守军总部,外强中干,内里只剩下一些负责后勤保障的文职人员和常规警卫连队。
这座号称固若金汤的极北第一要塞,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一座毫无防备的空城!
更让霍青头皮发麻的是,按照军情处的条例,任何营级以上部队的防区变动,都必须经过他这个第一科室主任的签字核验。
可这几十道抽空北凉城主力部队的调令,他连见都没见过!
没有一份文件递到他的案头,也没有一个参谋向他口头汇报。
哪怕有人尝试向他报告,也已经在半路上被彻底截断了。
霍青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百叶窗。
窗外那六十多名朝夕相处的下属,此刻在他眼里全成了披着人皮的恶鬼。
甚至整个军情处中下层,早就被人渗透成了筛子!
他们联合起来,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这个科室主任当成傻子一样困在办公室里,眼睁睁看着北凉城的防务被一点点拆空。
这是一场针对北方镇守军,甚至针对帝君的惊天政变!
霍青拔下加密密钥卡塞进贴身口袋,啪地合上笔记本电脑,抬手锁死了个人终端的硬盘。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再耽搁下去,等外头那个来路不明的101特战旅冲进城,一切就全完了。
霍青拉开房门,步履匆匆地穿过办公大厅,连招呼都没打,径直走向通往高层的专用电梯。
大厅里,老陈放下手里的保温杯,看着霍青消失在电梯门后的背影,面无表情地摸出手机,发了条空白短信。
电梯一路升上顶楼。
霍青走出轿厢,顺着铺着红毯的走廊快步前行,停在了军情处处长办公室的门前。
他抬手整理了一下军装领口,屈指敲响房门。
“进来。”
门内传出一道沉稳威严的嗓音。
霍青推门而入,反手将厚重的实木房门关严,顺手拧上了内侧的暗锁。
宽敞的办公室里,一个头发有些花白、面相威严的中年将军正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低头批阅着一摞文件。
他就是北方镇守军军情处的最高掌权者,赵括少将。
听到反锁房门的动静,赵括停下笔,抬起头看向霍青,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是小霍啊,怎么毛毛躁躁的,连门都锁上了,遇到什么难办的事了?”
霍青是赵括一手提拔起来的业务骨干,平时在情报分析上极有天赋,赵括一向对他颇为器重。
看到老上司温和的目光,霍青紧绷的肩线稍微塌下半寸。
他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站好:
“处长,我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向您当面汇报!”
赵括放下手里的钢笔,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
“说吧,什么事把你急成这样。”
霍青语速飞快地说道:
“处长,我刚才在核查系统底层缓存的时候,发现军部序列里凭空多出了四个没有实际兵员的空壳番号。”
“而且有一支七天前才临时挂牌的101特战旅,今天已经越过镇北关,一路畅通无阻地摸到了北凉城的外围防区,沿途十几个关卡没有上传任何预警报告!”
赵括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坐直了身体。
霍青喘了口气,继续往下说:
“我察觉不对劲,去查了走廊监控,结果安防主机今天早上被人恶意格式化了。”
“我随后用最高权限强行调阅了总参的调防总账,发现最近十天里,拱卫北凉城的机步旅、防空团,还有所有高阶武者战术大队,全被人用演习和清剿凶兽的名义调离了总部!”
“这么大规模的兵力抽调,我这个第一科室主任居然完全不知情,所有的常规汇报渠道全被人切断了!”
赵括眉头拧在了一起,身体微微前倾,沉声问道:
“小霍,话可不能乱说,你确定这些调令是真的?”
霍青重重点头,从兜里掏出那张加密密钥卡拍在桌上:
“处长,千真万确!原始数据我都备份在卡里了!”
“现在北凉城就是一座空城,我断定有人在暗中策划一场针对总部的武装政变,而那个来历不明的101特战旅,就是他们用来自下而上发起斩首行动的尖刀!”
霍青撑着桌沿,急切地建言道:
“处长,绝对不能再等了!”
“我建议您立刻动用处长权限,强行召回外调的那些精锐部队!”
“同时给101特战旅下达死命令,让他们立刻在城外原地待命,缴械接受督查室的核查!如果他们胆敢抗命,就直接启动护城电磁炮,把他们就地剿灭在雪原上!”
说到这里,霍青咬了咬牙,补充道:
“还有,有人能潜入我的办公室删改记录,还能瞒着我截断所有关卡的预警,说明我们军情处内部已经出了大面积的内鬼!”
“我请求立刻调动宪兵队和督查室介入,把军情处大楼全面封锁进行内部清洗,尤其是我的第一科室,必须作为重中之重挨个审讯!”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走针声。
赵括盯着桌上的密钥卡,手指在红木桌面上轻轻叩击着,没有吭声。
过了好几秒,这位老将军才缓缓点了点头,伸手将那张密钥卡收拢到手心里:
“我知道了。”
“小霍,这件事关系到整个北境的安危,你发现得很及时,做得非常好。”
赵括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手在霍青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这件事牵扯太大,连总参那边恐怕都有人烂掉了,常规的通讯渠道已经不能信了。”
“你现在立刻回自己的办公室待命,锁好门,谁叫都不要出去,更不要向任何人走漏半点风声,免得打草惊蛇。”
“我这就拿着你的证据,亲自去后山禁地求见正在闭关的帝君,请帝君亲自出面主持大局!”
听到赵括要亲自去请战无极帝君,霍青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那位九星巅峰的狂雷帝君出关,别说一个小小的特战旅,就算是十万大军压境,也翻不起半点浪花。
霍青挺直腰板,抬手向赵括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卑职明白!”
赵括温和地点点头,目送霍青转身拉开房门,快步走了出去。
厚重的实木门重新合拢,发出咔哒的落锁声。
就在房门关严的那一刻,赵括脸上的凝重神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转而面无表情的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一个暗格抽屉,取出一枚黑色玉简。
随后沉声对着玉简低语道:
“有人察觉出不对劲了,我们得加快速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