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叠在一起的两道声,开口第一句,客客气气。
执事:付宗主。别来无恙。
付满满把铁锅往身前一横。
付满满:你谁。报个名号。
执事:名号不重要。这袍子你们认得就好。
他微微偏头。玄色宗主袍的袖口,垂了下来。
执事:我家主人,今日不打。打你们,脏了这柄剑。
他从袖中,抽出一张帖子。
那帖子不过巴掌大。洒金的洒金笺纸,边角压着云纹,看着倒是体面。只是那纸,白得发青,像三年没晒过太阳。
他两指捏着帖子,轻轻一送。
那张帖子,像被风托着,飘飘悠悠,落在了付满满脚边。
付满满没捡。她低头看着那张纸。
执事:捡。我家主人,不喜欢说第二遍。
付满满弯腰,把帖子捡了起来。
帖子上,是一行毛笔字。字是瘦金体,笔锋又瘦又硬,像用刀刻上去的。
【谨具薄酌。恭请青禾宗主付满满,携太虚剑令、与祭品苏清月,于三日为期,上第七层赴宴。】
【来,则九州灵气,暂留三分。】
【不来,则魔潮开闸。九州灵气,寸草不生。】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盖了一方印。
那印泥,是黑的。
黑得像凝成块的血。
付满满盯着那方黑印,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赴宴。]
[好一个赴宴。拿全九州的灵田、灵泉、凡人的命,当下酒菜。]
她抬起头。
付满满:你家主人。他怎么不自己来。
执事:他在等你们。
付满满:等我们送死。
执事:等你们开门。
那两道叠着的声线,说到两个字的时候,极轻地,笑了一下。
甬道里,一直站在最后、没出过声的苏清月,缓缓抬起了眼。
她一袭白衣,脸色苍白,眼睛却静。她从头到尾,盯着那身宗主袍,像在看一件早就知道结局的东西。
顾川站在她旁边。青年攥着拳,指节一根一根,捏得发白。他眉角那颗痣,在火光下,跳了一下。
苏清月从头到尾,没说一个字。
付满满偷偷瞥她。这个原着里本该一剑荡平九州的女主,这会儿,脸色白得像那张请帖。她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影,看不出在想什么。
[她早知道这一天。]
[账本上那两个字。她从入谷第一天,就背着。]
付满满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铁蛋凑到她耳边,用气声。
铁蛋:师姐。这帖子。咱..咱撕了它。
付满满:撕了,他就当咱们应了。
铁蛋:那..那咱扔了。
付满满:扔了,他就当咱们怕了。
铁蛋抓了抓头,没辙了。
苟富贵蹲在一边,拿手指在地上画那方黑印,画了三遍,脸色一遍比一遍青。
苟富贵:师妹。这印。不是寻常印泥。
付满满:咋说。
苟富贵:黑印泥。在修行界,有个说法。
他咽了口唾沫。
苟富贵:叫,血契印。盖上去的东西,不能反悔。反悔的人,血契反噬。
郑大力在旁边听着,柴刀往地上一砸。
郑大力:放屁。他跟咱盖血契。他配吗。
鹿小满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鹿小满:师姐。血契印。要是他自己反悔呢。
苟富贵摇头。
苟富贵:他布的局。他咋会反悔。他只会,逼着咱们反悔。
付满满把那张帖子,仔仔细细,叠了两折,塞进怀里。
郑大力瞪眼。
郑大力:师妹你干啥。你还真收着。
付满满:收着。
她拍了拍怀里。
付满满:他不是要下帖吗。那咱就,礼尚往来。
她抬头,看着那团正在散去的黑气。
付满满:三天后。咱也备一份礼,上第七层,回请他。
郑大力那暴脾气,哪里忍得住。他抡起柴刀,一声暴喝。
郑大力:放你娘的屁。还三日为期。老子现在就劈了你这层画皮。
他踏前一步。
付满满一把拽住他胳膊。
付满满:大力。
郑大力:师妹你拦我做啥。这主儿拿清月当祭品。这口气咱能咽。
付满满:咽不下也得咽。你看清楚。
她压着嗓子。
付满满:他不是来跟咱们打的。他是来给咱们送礼的。他巴不得你现在一刀劈过去。劈了这层壳,明天九州传的就是,青禾宗弑杀凌霄剑宗宗主。
郑大力举着刀,僵在原地。
他那股火,噌地一下,被浇了个透心凉。
执事看着这一幕,纸上的脸,扯出一点笑。
执事:付宗主。是个明白人。
他往后退了半步。脚下的黑气,像潮水,一波一波,漫上来。
执事:三日。不多不少。
他的身影,开始和黑气融在一起。
执事:对了。顺手,给你们看个玩意儿。
他抬起手,遥遥,往青州山下,一点。
就在这一刻。
付满满怀里那枚传讯玉符,毫无征兆,咔的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玉符里,赵管事的声音,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带着哭腔。
赵管事:宗主。山下。咱谷山下那条灵泉。断。断流了。
付满满脑子嗡的一声。
那条灵泉。六十亩灵谷,全指着它灌。全宗上下喝水,做饭,鹿小满炼丹,都指着它。
赵管事:半个时辰前还有水。刚才,说没就没。井底下,只剩一股黑气。宗主。那是咱谷的命根子啊。
黑气里,执事最后那点影子,轻轻弯了弯腰,像是在行一个送客的礼。
执事:三日。
他笑了。那两道叠着的声线,一块儿笑。
执事:这是头一道。
系统面板,血红色,一行一行往外跳。
【收到请帖。】
【估价:这条命,押上了全九州的灵气。】
【系统附议:不去,是死。去了,大概也是死。】
付满满:你能不能说句人话。
【人话就是:这局,从一开始,就没给你们留活路。】
【所以。好好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