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脑子怎么转不过来?这么多年我哪天没把你当正经老婆待?”
“道上混的谁敢不恭恭敬敬喊你一声嫂子?”
“嫂个屁的嫂。”
“那都是旁人给你脸,往你面上贴金。”
素素后槽牙咬得咯吱响:“连浩龙,我十六岁就死心塌地跟着你。”
“算到现在足足三十年。”
“为了能帮你搭把手,我一个小学文凭的人,硬逼着自己啃英文、学做账。”
“我这一辈子孤苦伶仃,半点儿旁的亲人都没有。”
“以前傻得可笑,以为掏心掏肺对一个男人好,他就能同样把我放在心上,实打实对我好。”
“到头来还不是一个样,天底下男人全是这副德行。”
素素抹掉脸上淌下来的泪,嗓子哑得厉害接着往下说:“我清楚,你最膈应的就是旁人提起你老婆从前做过的营生。”
“我自己也怕啊!!”
“可这事是板上钉钉的事实,我长十只手也改不了半分。”
“但你别记忘了,我刚识你的时候,你也不过是在街巷里给人看场子的小混混。”
“我从来没半分嫌弃过你。”
“那阵子你赌瘾大,把我攒下的所有积蓄全输得精光。”
“我俩挤在破屋子里分吃一盒盒饭,渴了就凑路边水龙头灌凉水。”
“这些事你统统都忘了?”
连浩龙眼神晃了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愧色。
“连浩龙,我这辈子从来没怨过你半句啊。”
“你自己摸着良心说,我有过半句埋怨你的话吗?”
素素眼睛里翻出狠厉的光,指尖几乎戳到连浩龙脸上:“连浩龙,这些道理全是你教我的。”
“人要是不为自己打算,老天爷都容不下你。”
“我要是混得连口热饭都吃不上,冻饿交加的只有我自己。”
“我做下的事半点儿都不后悔。”
“你要是想动手杀我,现在就来。”
“我真没想到你居然会心思偏到这个地步。”连浩龙满脸失望地慢慢摇着头。
“西环码头扣着的那批货,是不是你私下动的手脚?”
“没错,是我干的。”
“四叔也是你找人做掉的?”
“不是我。”
“真不是你?”连浩龙眉头拧成疙瘩,摆明了没把这话全信进去。
“我早就找好了道上的人准备对四叔下手。”
“谁知道我还没来得及安排动手,半路就冒出来一拨人抢先把事办了。”
连浩龙眉头皱得更紧,原先他还以为四叔的死也是素素一手策划的。
压根没料到这事既不是素素动的手,也不是罗定那帮人干的。
照这么看,忠信义里头不光藏了吃里扒外的内鬼。
外头居然还有一股不明势力躲在暗处卯着劲要搞垮忠信义。
而且这股势力的手腕硬得吓人。
不光悄无声息就把阿亨给做掉了。
他甚至把连浩龙从头到尾都蒙在鼓里的事——素素跟罗定发俩人瞒着众人从西环尾码头往外偷运禁品的隐秘,一五一十全捅给了警队那边。
……
这手笔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的对手能玩得转的。
连浩龙后脊瞬间窜上一丝警觉。
要是林享凡能瞧见连浩龙此刻脑子里转的那些念头,保准笑到肚皮都要抽筋。
惦记着把连浩龙往死里整的可远不止林享凡一个。
市面上好几个字头都在摩拳擦掌。
偏生这几桩事赶巧撞在了同一时间点,凑成了天大的误会,让连浩龙错以为有个背景深不见底的神秘组织在处心积虑针对他。
“砰!砰!!”
连浩龙指尖到底还是扣下了扳机。
哪怕素素找再多说辞开脱,他也半分没法原谅这女人吃里扒外卖了自己。
素素整个人软塌塌砸在地面,嘴角还翘着一点释然的笑意。
兴许对她而言,咽下最后这口气反倒成了彻底的解脱。
“啪啪啪啪!!!”
“好啊,实在是太精彩了。”
林享凡拍着巴掌从门外踱进来,眼角眉梢都挂着笑:“刚才这一出戏码,简直比院线放的大片还够味。”
……
“连浩龙,我是湾仔警署重案组兼反黑组的高级督察林享凡。”
“现在我正式拘捕你,罪名是贩毒以及故意杀人。”
“你有权保持缄默,但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个字,日后都会变成法庭上指证你的铁证。”
连浩龙望着突兀闯进来的林享凡,脸色猛地沉了下去。
脑子里忽然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之前拧成乱麻的所有疑团霎时间全通了。
“是你搞的鬼?”
“没错,就是我。”林享凡答得干脆利落,半点不藏着掖着,“从头到尾所有局都是我布的。”
“我之前就跟你撂过狠话,在湾仔的地界上,是龙你得给我蜷着,是虎你也得给我趴着。”
“结果你半句话都没往心里去。”
“你蹦跶得太嚣张了,我不可能留着你继续祸害街上的老百姓。”
连浩龙盯着林享凡看了好几秒,心里清楚得很,打拼这么多年的忠信义,这回算是彻底走到头了。
他泄了气似的重重叹了句:“底下那帮兄弟都是当年跟着我摸爬滚打出来的。”
“所有烂事全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全都认。”
“能不能放他们一条生路?”
“我这儿有个坏消息得提前告诉你,现在忠信义剩的活人,数来数去也就你跟边上这兄弟俩了。”林享凡抬手指了指连浩龙和站在一旁的骆天虹。
“你杀了我亲弟弟?”连浩龙瞳孔骤缩,眼底瞬间冻出骇人的杀意。
“说得精准点,是我手底下的弟兄动的手。”
“不过你放宽心,你弟弟半点儿没吃亏,身上嵌的子弹窟窿,比素素身上的还多好几个。”
“林享凡!我要剐了你!!!”连浩龙目眦欲裂,抬手就把枪对准了对面的人。
“砰砰砰砰!!!!”
“砰!砰!!”
林享凡连开两枪,枪枪稳稳钉在连浩龙眉心正中。
连浩龙眼珠子瞪得溜圆,满脸的不甘还没散,直挺挺往后栽倒在地。
边上骆天虹抱着那柄传家似的八面汉剑,漫不经心吹了吹挡在眼前的蓝发刘海:“你就是林享凡?”
“你认识我?”林享凡挑了下眉,他搜遍记忆也没找出跟这号年轻人打过照面的印象。
骆天虹轻轻摇了摇头:“之前没见过。”
“但我听过你不少事。”
“外头传你一个人能打趴上百个混混,是整个港岛拳脚功夫最顶的狠人。”
“我从来都不信这些说法。”
“敢不敢跟我单挑一场?”
“我要是输在你手里,要杀要剐我绝无半句废话。”
林享凡笑着摆了摆手:“跟你过两招不是不行。”
“不过我本来也没打算杀你。”
“咱们这么定,要是我赢了,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行。”
骆天虹“唰”地把剑鞘里的八面汉剑抽出来,寒光瞬间扫过地面:“你挑把趁手的兵器吧。”
“用不着那么麻烦。”林享凡随手从旁边桌台上捞起一把水果刀掂了掂,“就用这把足够了。”
骆天虹脸色“唰”地沉下来,只觉得这是赤果果的看不起。
“你他妈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他怒喝一声,脚掌猛地在地上一跺,手里那柄分量不轻的汉剑带着风,直刺林享龙的心口窝而去。
林享凡站在原地,半点儿不慌不忙,就这么盯着骆天虹的一举一动往前递。
眼看着那锋利的剑尖差毫厘就要戳上自己衣襟的瞬间。
林享凡身子轻侧,把攥在手里的水果刀横到胸前,脚下步子猛地加快,刀锋直往骆天虹身前撩过去。
骆天虹脸色瞬间沉了半分,想都没想就往后撤。
江湖上玩兵刃向来有句老理儿,叫长一分占一分优势,短一分多一分凶险。
他手里那柄八面汉剑,最忌讳的就是被短家伙贴到近前。
这会儿眼见林享凡半步不让地压过来,他除了往后猛退根本没别的应对法子。
可林享凡根本不给他腾挪躲闪的空隙,一步接一步死死咬在他身后。
“哐——!!!”
骆天虹后背结结实实磕到了身后的墙面上。
身后已经是实墙,半分退路都没了。
眼看那柄亮闪闪的水果刀就要顺着汉剑的剑脊滑过来,直接划到他握剑的手掌上,骆天虹没办法,拼着劲拧转剑柄,两只手死死攥住柄身,双臂肌肉绷得发紧,翻着剑刃就往林享凡胸口划过去。
短刀和长剑瞬间顶到一处,两股力道狠狠较上了劲。
两个人谁也不肯先松半分力。
骆天虹把浑身的力气都灌到了剑身上,愣是没撼动林享凡半分。
林享凡眼珠微微一转,脚下步子陡然变向,整个人侧过身直接撒了握着刀较劲的劲,后背也像刚才骆天虹那样重重撞在墙面上。
骆天虹逮着这个空当,直接把长剑当成砍刀用,挽着剑花就往林享凡头顶劈。
“唰——!!!”
骆天虹反应已经快到了极致,可林享凡动作比他还要快上几分。
冰凉的刀刃已经先一步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刚才林享凡根本就是故意撤了劲道,仗着手里短兵器灵活的优势,贴到他近前之后一招就锁死了所有退路。
骆天虹其实中途就察觉出不对,可他出剑的速度终究没撵上林享凡贴过来的步子,被对方稳稳占住了近身的绝对优势。
刚才那一下要是林享凡存了杀心,他这会儿早就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