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峰走过来,蹲在苏月霞身边,抬头看着她,收敛了笑容,认真地说:
“妈,您不要再胡思乱想啦,真要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和爸呢!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只有您和爸站出来护着我。”
他现在喊苏月霞“妈”,早已不带一丝勉强。
最初开口喊的时候,多少是为了季夏,带着几分演戏的成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渐渐认可了这个真心待他的“妈”,直到寿宴上苏月霞不顾一切,挺身挡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在心底彻底接受了这个妈。
哪怕没有季夏,他也认。
苏月霞看着蹲在面前的“干儿子”,很自然地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虽然衣领很整齐。
轻声嗔道:“妈不护你护谁?”
一旁坐着的赵桂兰,看到眼前“母子情深”的一幕,心里滋味难言,好像自己这个亲妈是多余的。
高成峰脸上恢复了笑容,笑道:“妈,您不知道当时我好害怕、好无助,心里想着,这下玩大了,要完蛋了。然后爸那句震惊全场的霸气宣言传进我耳朵里,我差点哭出来。”
苏月霞知道他在哄自己开心,心想,当时怎么没见你有一丝害怕的样子?
换其他人说这话,苏月霞多半会觉得虚伪浮夸,可高成峰说,她就爱听,怎么听都听不够。
苏月霞笑吟吟地说:“就会哄我。”
不过她还是不忘提醒一句:“成峰,下次别这么冲动了,把脾气收一收,知道吗?”
高成峰轻笑道:“好,我听您的,下次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苏月霞忍不住打了他一下,嗔怪道:“没个正经样。”
赵桂兰脸上的笑有些僵硬,心里那种失落感更加强烈。
她心里暗道,小儿子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自己不知道的事?
赵桂兰为了掩饰情绪,她低头拍了拍鞋子上的灰尘。
两世为人的高成峰,又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家母亲的情绪变化?
他本来想对母亲提一下他和季夏的事,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可从母亲的反应来看,只能以后再说,免得节外生枝。
高成峰心里不得不感叹陈允桢这个女人的手段,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把母亲接过来住,借着名正言顺的高家儿媳身份,在母亲跟前尽显孝顺,哄得母亲开心。
他今天把母亲带到苏月霞店里来,就是利用苏月霞还不知道他和季夏真正关系的认知差,打消母亲心底的怀疑。
维持蹲着的姿势,高成峰挪到赵桂兰身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笑道:“妈,我忘了给你介绍。”
他视线转向苏月霞,对母亲说道:“这是季夏的妈,也是我的干妈。”
话音一落,赵桂兰愣住了,她抬眼看向苏月霞,后者对她微笑点头。
她又看看儿子,心里一阵懵圈,这是什么情况?
苏月霞主动解释道:“嫂子,我第一眼见到成峰,心里就有一种特别亲切的感觉,就觉得我跟他特别有缘。”
她没说当初一直想让高成峰做她女婿的事。
苏月霞站起来给赵桂兰续了杯水,笑着接着说道:“一来二去,就认了成峰做干儿子。那时我看出来这孩子心里还不情不愿呢。”
高成峰心说,当时不光我不情不愿,您女儿更加不情不愿好吧!
嘴上却说道:“妈,您肯定是记错了,当时我可是满心欢喜,嘴都咧到耳朵根了。”
苏月霞一听,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开心的不得了,要不是赵桂兰在旁边,她恨不得狠狠揉揉高成峰的脸。
高成峰心里一动,这笑容跟季夏简直一模一样。
赵桂兰看着两人说笑,心里那块怀疑儿子跟季夏有事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只是看着苏月霞这么亲近高成峰,心里那股说不清的别扭滋味,依旧没有散去。
她勉强挤出笑容:“成峰有你这个干妈照应,我就放心了,以后他要是不听话,你尽管教训他!”
接下来几人又闲聊几句家常,赵桂兰便起身告辞。
苏月霞盛情挽留她留下来吃饭,被赵桂兰婉拒了。
高成峰启动车子,发现母亲看着窗外发呆,脸色似乎不太对劲。
他轻踩油门,公爵缓缓滑动。
侧头看了一眼赵桂兰:“妈,晚上叫上二哥二嫂加小妹,我们一起吃饭。”
赵桂兰头也不回:“允桢说好晚上在家吃饭,明天把允桢一起叫上,一家人聚聚。”
高成峰口中应着,心里却想着:这女人昨天怎么哄母亲的?“洗脑”手段真厉害,看来明天得想个法子,让她来不了。
赵桂兰扭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唉!儿大不由娘啊!”
“妈说什么呢!我永远都是你最孝顺的儿子。”高成峰笑着说道。
赵桂兰瞥他一眼:“以前你有事都会告诉我,现在连救季夏受伤,这么大的事都瞒着我,孝顺在哪?”
“妈,我这不是怕你担心吗?再说我也没什么事。”
“被刀子扎了还说没事?你乡下妈虽然比不上你城里妈,但也不是傻子!”
高成峰哭笑不得,原来母亲“吃醋”了。
他余光瞥见母亲头上新添的白发,心中涌起一阵酸涩。
放缓车速,轻声唱道:“都说养儿养女为了防老,可你总说自己过得挺好,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却没在你身边尽孝。”
赵桂兰身子一颤。
“是不是我们都不长大,你们就不会变老?是不是我们再撒撒娇,你们还能把我举高高……”
赵桂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是不是这辈子不放手,下辈子我们还能遇到,下辈子我一定好好听话,不再让你们操劳。”
赵桂兰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高成峰不再说话,目视前方,稳住方向盘,腾出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小包不知道谁放的纸手帕,单手拆开,抽出一张递给赵桂兰。
轻声说道:“妈,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子,好不好?”
赵桂兰刚刚收起的眼泪,哗啦一下又流了出来,泣不成声地连连点头:“好好…好,下辈子我们…还做母子!”
赵桂兰擦了擦不断涌出的泪水,这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