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招结束,两人各自收势站定。
朱胤泽眼底带着赞许的笑意,认真点评道:“你的基本功很扎实,步法精准沉稳,身形起落、进退转换都做得很漂亮,看得出来你私下很用心练。”
他稍稍思索,随即做出决定,温和说道:“今晚吃过晚饭,我教你几招八卦掌。”
刘双猛地抬头,眼中瞬间亮起惊喜的光芒。
“八卦掌和太极拳虽然不是同出一脉,但是在本质还是有一些相通,都讲究借力卸力、以柔克刚。”朱胤泽耐心给她讲解两者的区别,“但八卦掌比太极更加灵动飘逸、变化繁多,身法灵活多变,擅长游走缠斗。”
说到关键之处,他语气稍稍郑重起来:“最重要的一点,太极偏养生,重防御,而八卦掌不一样,危急时刻,认准敌方要害,招式可以瞬间转换成杀招,自保能力极强。”
紧接着,他认真叮嘱道:“我教你的这几招杀伤力不弱,你学会之后一定要记牢规矩。平日里认真练习,但是只有遇到真正的危险、万不得已的时候,才能用来防身自保。”
刘双重重点头,眼神坚定又认真。
姚一涵笔尖落下,最后一行作业书写完毕,她立刻合上本子,快步上前拉住朱胤泽的手腕,伸手指了指屋内的刘双,用力摇头示意对方不要跟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踏上屋外平整开阔的花园草坪,周围草木郁郁葱葱,空气安静舒缓,刚好适合慢慢说话。
姚一涵仰起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朱胤泽,开口问道:“二叔,你之前说有办法教我,帮我收拾双姨对不对?”
朱胤泽看着小孩子一本较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刚才还气鼓鼓直呼她刘双,这才片刻功夫,就改口叫双姨了。”
姚一涵晃了晃牵着对方的手,坦然说道:“我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我一定要赢过她,不然她动不动就管教我,打我的屁股。”
朱胤泽顺着话题往下问:“她为什么会拍你的屁股?”
“因为我们两个总打架嘛。”姚一涵直白回答。
“好好相处就好,为什么总要起争执动手?”
姚一涵委屈地瘪了瘪嘴:“她管我的事情太多了,做什么都被约束,这不可以,那也不行。她就是仗着爸爸妈妈偏向她,什么事都帮她,处处管着我。”
朱胤泽放缓语气,轻声引导:“你静下心好好回想一下,每一次你们闹别扭,最先伸手挑事的人,到底是谁?”
姚一涵迟疑了一下,老老实实承认:“不用多想,每一次都是我先主动动手的。”
“那你干嘛要跟人家动手呢?”朱胤泽继续开导,“讲道理不行吗?”
“可是我嘴笨,讲道理永远说不过她。”小女孩耷拉着眉眼,满心无奈。
朱胤泽缓缓开口:“二叔刚好有一个长久可行的办法,往后你和她争辩说理,再也不会落于下风。”
姚一涵瞬间眼睛发亮,情绪一下子提了上来:“真的吗?我就知道二叔最厉害,快告诉我怎么做。”
朱胤泽轻轻叹了一口气,语气带着分寸感:“说实话,一家人之间的拌嘴争执,外人其实不方便直接站队插手,老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姚一涵歪着头,一脸茫然:“清官难断家务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句话很多成年人都讲不明白,刚好二叔慢慢讲给你听。”
朱胤泽耐心解释,“故事发生在北宋,山东郓城有一位名叫赵秉公的县令,为官清廉公正,审理案件公允严谨,当地百姓全都信服他,是远近公认的好官。
后来他一位多年的同乡老友登门拜访,请他帮忙判定一桩分家的纠纷。当地一位张老汉年事已高,名下留有两处宅院,还有二十亩良田,两个儿子因为家产分配吵得互不相让,邻里劝解都没有效果,只能拜托这位公正的县令主持公道。
赵秉公反复斟酌,先后拟定了三套分配方案,每一套依照规矩来看都足够公平,可无论怎么划分,都很难兼顾一家人的亲情孝道,还有两个儿子各自的生活负担,始终没有一套方案,能让家里所有人全部满意服气。
老友见状十分感慨,人人都夸赞你断案毫无偏差,原来再公正的官员,也很难捋清楚一户人家牵扯亲情的私事。这件事流传开来,慢慢就变成了流传至今的俗语:清官难断家务事。”
姚一涵听完完整的典故,兴奋地用力拍手,眼神里满是崇拜:“二叔懂得也太多了,真的太厉害了。”
朱胤泽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接着拆解其中的道理:“这句话的本质就是,家庭内部的矛盾,掺杂着亲情、当下的情绪,还有平日里积攒的细碎小过节,外人很难划定绝对的对错。
就像你刚才不服气刘双督促你完成作业,争辩不过就想着动手,可你的年纪小,力气也比不上对方,动手之后只会吃亏,是不是这样?”
姚一涵抿着嘴唇,闷闷地点了点头。
“那二叔现在告诉你真正的取胜方式,以后和刘双争辩沟通,稳稳占据上风。”
姚一涵立刻往前凑了一步,急忙追问方法:“我应该怎么做?趁她不注意偷袭行不行?”
“刚刚才和你叮嘱过,不要动手争斗。”朱胤泽轻轻摇头,“刘双比你大七岁,拳法底子、身形力量都在你之上,就算长期练习拳脚,硬碰硬你也很难赢她。真正长久的赢法,是好好讲道理。”
“可是我本来就说不过她。”姚一涵情绪又低落下来。
“所以你需要沉淀学习,静下心多看书、多积累知识。只有读书学习,梳理清楚自己的思路,说话才有条理,有理有据,不用争执打闹,几句话就能把道理讲明白。最重要的是,刘双很小就来你们家照顾你了,她读的书很少的。”
这番话落在姚一涵的心里,她站在草坪上愣了片刻,小小的脑袋豁然开朗。
原本只想着靠打闹拳脚分出输赢的想法彻底转变,依靠读书取胜的全新方向,在她的认知里慢慢成型。
妈妈常看的电视剧《壹号皇庭》里面,那些在法庭上临危不乱,雄辩滔滔的律师的身影出现在她小小的脑海中。
被告席上,刘双惊慌失措的求她饶命的样子是她想象的读书和学习是的力量最大的表现。
就在这时,别墅园区的车道上传来汽车驶入的引擎声。
一辆家用轿车缓缓停靠在路边,车窗降下,姚一楠圆圆的脑袋从后座探出来,大声朝着草坪的方向呼喊:“二叔,二叔!”
车辆刚完全停稳,车门打开,身形圆乎乎的姚一楠直接跳下车,一路小跑冲到朱胤泽身前,一头扑进他怀里,仰着笑脸问道:“二叔,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
姚一楠身后,刘丹拎着沉重的双肩包走下车,看到朱胤泽后客气开口打招呼:“泽哥,您好。”
朱胤泽笑着回应,随口问道:“刘丹,你们一早出门,是带着楠楠外出上课了吗?”
“楠楠今天的学习日程排得很满。”刘丹简单说明,“上午安排了书法和国画课程,下午还要继续上围棋课,之后再加一节散打训练课。”
朱胤泽看向怀里的姚一楠,笑着鼓励:“可以啊楠楠,一口气学这么多内容,散打练得怎么样,现场打两招给二叔看一看。”
姚一楠立刻站直身体,摆出训练的架势,抬手出拳、抬腿踢击,一招一式认认真真,动作之间还配上练习时短促的嘿哈喊声,精气神十足。
一旁的姚一涵抱着手臂站在侧边,轻轻撇了撇嘴,安静站在原地,没有出声打扰哥哥展示。
等姚一楠收招站稳,朱胤泽又走到两个孩子身前,一点点纠正步伐、发力上的小瑕疵,带着兄妹两人在草坪上反复温习几遍太极云手,把借力、卸力的基础要点再次简单讲解一遍,巩固两人的练习效果。
没过多久,于淼淼从别墅门口走出来,朝着花园挥手喊话,招呼所有人回去享用午饭。
朱胤泽牵着两个孩子回到屋内餐厅,全程陪着姚一楠与姚一涵用餐,席间随口聊了几句兴趣课上的日常,气氛轻松融洽。
午饭休整完毕,刘丹和刘双便收拾好学习用品,带着两个孩子动身前往各个校外培训班。
两人的课程路线并不重合,安排区分明确:姚一楠依次前往围棋教室与散打训练场,姚一涵先前往钢琴教室练习弹奏,之后再赶到散打场馆。
两门课外项目里,只有散打训练是兄妹二人一同上课,书法、国画、围棋、钢琴其余所有课程,两人都是分开单独学习。
一晃眼,时间就到了傍晚。
夕阳透过窗户洒进屋内,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忙活了整整一小天的姚本杉,终于带着一众编剧、导演从书房走了出来。
一整天沉浸在剧本打磨、剧情研讨的工作里,一行人个个身心疲惫,但脸上都带着思路打通后的轻松。
姚本杉看了眼时间,招呼着团队众人准备外出聚餐,犒劳一下辛苦忙碌的大家。
“阿泽,走,跟我们一起出去吃,今天忙活一天,晚上正好一起热闹热闹。”
周围的编剧和导演也纷纷附和,热情邀请朱胤泽一同赴宴。
朱胤泽轻轻摆了摆手,笑着婉拒了众人的好意。
“你们去吧,我就不跟着凑热闹了。”
他抬眼看向屋内安静看电视的姚一楠和姚一涵,缓缓说道:“我今晚就在家里待着,陪着两个孩子吃饭。吃完饭还要带着她们锻炼一会,你们去吧。”
姚本杉了解朱胤泽的性子,更明白他此时的政界官职加上亿万富豪的身份早就不是在饭局上拉关系的时候了,也不勉强,笑着点了点头。
“行,那你在家好好陪着两个小家伙,我晚点回来找你聊聊。”
说完,姚本杉便带着一众剧组人员,一行人说说笑笑推门离开, 直到深夜才在庄家豪的陪伴下回来。
朱胤泽闲来无事,在客厅泡好了一壶热茶,坐在沙发上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慢品茶香,静静等着几人归来。
姚本杉应酬了一整晚,脸上带着五分酒意,脚步略显松弛,整个人透着几分微醺的慵懒。
马丽端着一盘切好的新鲜水果从厨房走出来,看着满身酒气、满脸醉意的丈夫,眉头轻轻一皱,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今晚你自己找地方睡,不许进主卧。”
姚本杉丝毫不敢反驳,脸上立刻堆起温和的笑意,连忙点头应下:
“行行行,你先休息,我喝完茶醒醒酒,等下就去客房睡。”
一旁还没离开的庄家豪站在旁边,憋着笑意,强忍着没笑出声,上前开口告辞:
“姚总,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对接工作。”
姚本杉摆了摆手,借着几分酒意,顺势交代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语气认真稳妥:
“后天艺术团要去南京巡演,你安排一下,让淼淼跟着团队一起过去跟进。现在咱们音像公司刚起步,和各大电视台的对接、资源拓展都得抓紧投入精力。”
“另外,这一届‘本杉杯’马上就要开幕,大大小小的琐事堆了一堆,你多上点心,多盯着点。”
庄家豪郑重点头:
“姚总放心,这些工作我都记好了,一定会稳妥落实到位。”
庄家豪礼貌道别,独自离开。
客厅里只剩下朱胤泽、姚本杉二人。
姚本杉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仰头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汤,醇厚的茶香压下了嘴里的酒气,整个人舒服不少。
他看向朱胤泽,带着几分好奇问道:
“阿泽,你这茶,真的是武夷山的茶王?我现在养成习惯了,晚上应酬喝完酒,不喝点你这好茶,夜里都睡不踏实。”
朱胤泽淡淡一笑,语气随意:
“是内部特供的茶叶,我这次过来带了不少,已经全部放在你书房柜子里了,够你喝很久。”
姚本杉立刻拿起旁边精致的茶叶礼盒翻看,越看越惊叹,忍不住感慨:
“说实话,我一直很好奇,你这些烟酒糖茶到底是从哪弄来的?每一样都是顶尖的极品。”
他接着笑着吐槽家里两个小家伙:
“现在楠楠和涵涵嘴都被你养刁了,别的零食一概不吃,就认准了你带来的故宫御膳糖。最难得的是,这糖口感好、味道还不是特别甜,孩子天天吃,居然一点都不伤牙齿。你嫂子一开始还不敢给他们吃,怕得蛀牙,后来带着两个小家伙去牙医那边检查了几次,发现没有任何问题,才渐渐放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