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地方,走进预订的包厢,朱胤泽愣了一下——里面闹哄哄坐了二三十号人,倒有一大半是以前在相声大赛上见过的熟面孔,有两个是相声圈的前辈,还有几个李鑫斗的同辈,但是最多的却是他的徒弟。
众人见朱胤泽带着四个姑娘走进来,都停下了说笑,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们身上。
李鑫斗也愣了愣——华夏有一个传统规矩,那就是“客不带客”。你受邀赴宴,哪能自己再带一堆人来?
可朱胤泽哪管这些规矩,脸上挂着笑嘻嘻,冲李鑫斗拱手道:“李大哥,不好意思啊,我带着四个女朋友来蹭饭,不碍事吧?”
李鑫斗定睛一看,这四个姑娘个个有特色——陈好明媚,柳言温婉,肖蔷明艳,杨雪清冷,站在一起真是争奇斗艳,让人眼前一亮。
他当即翘起大拇指,哈哈大笑道:“兄弟,就冲你敢带着四个女朋友来哥哥这儿赴宴,这份底气,必须行!快,都入座,加几副碗筷!”
朱胤泽笑着道了谢,带着几人找了空位坐下。
姑娘们也大方,跟众人打了招呼,没丝毫怯场的样子。
包厢里的气氛很快又热络起来,说笑声混在一起,倒比刚才更热闹了几分。
朱胤泽刚坐下没两分钟,目光扫过满桌的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位置,忽然拍了下大腿,看向旁边的李鑫斗:“李大哥,我这坐的……好像是主位吧?”
说着就要起身挪地方。
李鑫斗哈哈大笑,一把按住他的胳膊:“兄弟,今天这主位,必须你坐!”
他语气笃定,“不瞒你说,哥哥我今儿找你,确实有件事求你。”
朱胤泽一听,反倒安安稳稳坐了回去,脸上露出爽朗的笑:“行,那我就不客气了。这事儿我答应了。”
“嗯?”李鑫斗愣了一下,随即乐了,“你还没问是什么事,就敢答应?不怕我给你出难题?”
“李大哥的为人,我信得过。”朱胤泽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管是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绝无二话。”
“好兄弟!”李鑫斗一翘大拇指,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一饮而尽,“哥哥先敬你这杯!”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喝彩声,“够意思”“大气”的夸赞声此起彼伏,气氛越发热络。
这时,服务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菜单和笔,恭敬地问:“请问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李鑫斗直接把菜单塞到朱胤泽手里:“兄弟,你来点,想吃什么随便叫。”
朱胤泽拿着菜单翻了两页,眉头微微皱起,笑着摆手:“这我可不会点。不瞒您说,我有选择困难症,看着什么都想吃,但是,仔细看一看,又不想吃了。”
他抬头看向服务员,“这样吧,你数数我们这桌有多少人,就按人头来上招牌菜,凑个整,再配几款酒水饮料,看着安排就行。”
服务员点头应下,仔细数了数,桌上正好三十个人,便应声:“那我给您上三十道菜,荤素搭配着来,酒水给您推荐几款咱们店里的招牌,您看行吗?”
“行,就按你说的来。”朱胤泽把菜单递回去,省了不少麻烦。
服务员退出去后,李鑫斗清了清嗓子:“兄弟,在场的大多是咱们曲艺圈的朋友,我给你挨个介绍介绍。”
他先指着自己左手边的两位中年男子:“这二位是宋德权和王宇,国家一级演员,他俩的师傅,你也认识,就是苏文茂先生。”
宋德权和王宇立刻站起身,对着朱胤泽拱手施礼,语气客气:“朱先生,您好。”
“哎,别叫先生,太见外了。”朱胤泽连忙摆手,笑着起身回礼,“既然都是自己人,就各交各的。宋大哥,王大哥,快请坐。”
两人笑着坐下,眼神里带着几分欣赏——这年轻人年纪轻轻,却一点不骄不躁,说话办事透着稳重。
王宇旁边的一个男子也跟着站起身,对着朱胤泽微微躬身:“泽叔。”
朱胤泽一看,认得是贾纶,脸上露出笑意:“贾纶,你是三哥的开山大弟子,叫我泽叔,是听你师傅的话,我不挑你理。”
他话锋一转,语气轻松,“不过论岁数,我可比你小不少,我就叫你纶哥,你也多担待。”
贾纶也笑了,摆了摆手,没有坚持。
两人相视一笑,倒没在辈分上过多纠结。
接下来,李鑫斗又陆续介绍了其他人:他的老搭档陈永强,性子爽朗,一见面就拍着朱胤泽的肩膀称兄道弟;还有他的徒弟付强、王宝器等人,有几个是京城曲艺团的熟面孔,之前在相声大赛上打过交道,也有几个是第一次见,但都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介绍到最后,李鑫斗指着身边一个年轻的光头男子:“这是我徒弟,方清明,刚入行没几年,前几年在金陵,你们认识认识。”
那男子站起身,对着朱胤泽鞠了一躬,声音不高不低:“朱先生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清亮。
朱胤泽心里却“咯噔”一下——方清明?这名字有点耳熟。
他仔细打量了对方两眼,光头,面相周正,说话带着股淡淡的疏离感。
难道……他就是后来那位以冷面风格闻名的方清明?
朱胤泽不动声色地笑了笑,点了点头:“清明你好,不用客气,坐吧。”
等李鑫斗把所有相声演员介绍完,朱胤泽笑着指了指身边的四位姑娘,挨个介绍道:“这位是陈好,我女朋友。去年拍了霍建起导演的戏,算是正式出道,今年又跟陈果导演合作了《榴莲飘飘》,在香江拿了金像奖最佳新人、电影评论协会最佳女演员,还有紫荆奖最佳女主角。”
陈好站起身,对着众人浅浅一笑,落落大方地颔首致意。
朱胤泽又指向正在夹排骨的肖蔷:“旁边这位,你们看着应该眼熟——她是去年《小李飞刀》里演林诗音的肖蔷,东离岛来的大美女。最近刚跟刘得华、万子良拍完戏,过阵子就上映,到时候还得请各位多帮忙吆喝吆喝。”
肖蔷嘴里还嚼着肉,闻言赶紧放下筷子,对着众人俏皮地眨了眨眼,也跟着打了招呼。
“至于最后这两位小丫头,是我的助理。”朱胤泽看向柳言和杨雪,“身材惹眼的这位叫柳言,中戏的学生,以后说不定也往这圈里闯。另一位,有些朋友可能认识,她叫杨雪,北电在读,也是个好苗子。”
柳言和杨雪连忙起身问好,一个明艳动人,一个清冷脱俗,看得桌上不少人眼前一亮。
朱胤泽举起酒杯,语气诚恳:“以后大家在圈里圈外要是有机会碰面合作,还请多关照她们几分。兄弟我在这儿先谢过各位了!”
说罢,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朱兄弟客气了!”
“放心,都是自家人!”
众人纷纷举杯回应,喝彩声此起彼伏,气氛愈发热络。
这时,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先上了几道凉菜:夫妻肺片、凉拌木耳、麻酱黄瓜……色泽鲜亮,看着就开胃。
朱胤泽赶紧夹了一筷子木耳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快让我垫垫肚子,李大哥,咱商量下,先吃饭再喝酒成不?我这酒量你是知道的,别等热菜上齐,我先钻桌子底下去了。”
李鑫斗被他逗得哈哈大笑:“我这兄弟什么都好,就是酒量太拿不出手!来,尝尝这深井烧鹅,虽然是港式菜,但咱金鼎轩做的,绝不比香江的差。”
说着,给朱胤泽夹了一大块。
朱胤泽夹起烧鹅,皮上还泛着油光,沾了点酸梅酱送进嘴里,牙齿轻轻一咬,“咔嚓”一声,脆皮裂开,肉汁瞬间在嘴里爆开,肥而不腻,酸甜的酱汁正好中和了油脂的厚重。
他连连点头:“嗯,确实地道!虽说缺少了刚出炉的热乎劲儿,但这皮脆肉嫩,最重要的是表皮的甜咸,很有股特别的风味。”
他咽下嘴里的肉,看向李鑫斗,眼神里带了几分探究:“李大哥,你今天找了这么多相声门的兄弟来,看样子是想做番大事啊?”
李鑫斗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叹了口气:“还是阿泽你懂我。说实话,这想法我去年夏天就有了,就是一直没敢付诸行动。”
“缺钱?”朱胤泽直截了当,“缺多少你尽管说。”
李鑫斗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桌上众人,大家脸上的笑容也淡了,气氛莫名凝重了几分。
他缓缓开口:“兄弟,你虽说不是相声门里的人,但相声这几年不景气,你肯定也看在眼里。除了曲艺团、文工团这些体制内的团体还能靠着政府补贴勉强维持,外面的茶馆、小剧场,倒闭的都七七八八了。”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看着以前的师兄弟、徒弟、晚辈们,一个个都改了行,有的开出租,有的摆地摊,心里实在不是滋味。所以去年就琢磨着,想开个相声俱乐部。”
“我做这个不求赚钱,就想让相声门的兄弟们、徒弟们有口饭吃,有个能踏踏实实学习、研究、交流的地方,能为相声留些真正爱这行的人。”
李鑫斗的声音沉了沉,“更想让大伙儿知道,相声不只是电视上那几分钟的热闹,它本来就扎根在民间,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乐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想把东城区文化馆租下来,弄个周末相声俱乐部,只在周末卖票演出。可我跟陈永强、贾纶他们算了笔账,一年的房租、水电、杂费加起来,至少得20万。”
“实话说,你李大哥虽说也算个着名演员,家里略有薄产,但要是只办一年,我咬咬牙挤一挤,还能扛下来。可我跟德全、贾纶都有个念想——想把这俱乐部一直办下去,让相声能在这儿喘口气。”
说到这儿,李鑫斗苦笑了一下:“可现在的观众不认啊。除非有明星大腕撑场子,不然人家根本不买账。别说是这些年轻演员,就算我李鑫斗站门口打板卖票,票价只要超过20块,人家扭头就走,眼皮都不带抬一下的。”
“我们研究了好久,觉得票价绝不能超过20,不然老百姓不买账。可明星大腕们要么没时间没精力,就算能请来,你给多少劳务费?给少了,咱自己都觉得亏心;给多了,咱这小俱乐部根本扛不住。”
李鑫斗看着朱胤泽,眼神里带着几分坦诚,还有几分不好意思:“兄弟,我今儿请你吃这顿饭,实在是不怀好意。要不是认识你这位‘地主老财’,这想法,我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敢摆到台面上说。”
桌上的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朱胤泽,眼神里有期待,也有忐忑。这事儿,能不能成,几乎全看眼前这年轻人的一句话了。
朱胤泽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满桌的人,最终落在李鑫斗身上:“李大哥,场地的事您心里有数了,那演员呢?一场相声演出,前前后后至少也得五七八个节目撑着,算下来得十来位演员吧?这工资怎么算,您琢磨过没有?”
李鑫斗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敲,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开口:“这事儿,我跟德全、贾纶他们私下里合计过好几回了。”
他顿了顿,看了眼身边的宋德权和贾纶,说道:“我们几个老家伙,家里条件还算过得去,不缺这点零花钱,登台演出就当是过把戏瘾,钱就不拿了,能省一点是一点。”
“至于其他的师兄弟、晚辈们,人家抛家舍业来登台,总不能让人家白忙活,就象征性地给100块,算是个交通费。”
说到这儿,他看向那群年轻些的演员,尤其是自己的几个徒弟,眼神里带着几分歉疚:“还有我的那些徒弟们,他们资历浅,刚入行没多久,还需要多锻炼,就给50块吧。”
他端起酒杯,抿了口酒,声音低了些:“剩下的,我自己补上。”
朱胤泽听着李鑫斗的话,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叹了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人,带着几分调侃笑道:“我瞅着这屋里一多半都喊你‘师傅’,李大哥是打算让徒弟们也出一份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