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胜杰和江坤听得眼睛都直了,看向朱胤泽的眼神里满是惊叹——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吧?
三言两语就把一个相声大赛的流程、规则想得明明白白,连细节都考虑到了,比他们这些在圈里摸爬滚打几十年的人都周全。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马济先生那样的大家都会跟这年轻人称兄道弟——这小子的眼界和思路,实在太可怕了。
石富宽在一旁泼了点冷水:“阿泽,你这计划是好,可真要按这个程序办,花钱的地方可就多了。场地、设备、评委的酬劳、参赛者的食宿……这可不是十万二十万能打住的。”
朱胤泽笑道:“这点钱算什么?前期投资先给一百万,不够再追加。到时候订个像样的酒店当场地,食宿都安排在里面,省得麻烦。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旁边的几人听得苦笑连连——果然是亿万富豪的口气,一百万在他嘴里跟一百块似的,这财大气粗的样子,真是让人既羡慕又无奈。
侯跃文咂着嘴说道:“就为了一个出国表演的机会,搞这么大阵仗,是不是有点太兴师动众了?”
朱胤泽收起笑容,语气郑重起来:“三哥,您不妨想想,每年春晚上,小品多还是相声多?为什么那么多演员都跑去做小品,不愿意坚守相声?为什么小品眼看着蒸蒸日上,相声却苟延残喘、日落西山?”
他看着几位相声演员,缓缓说道:“我觉得,咱们得把眼光放长远点。办这个相声大赛,不光是为了选出几对演员去新加坡,更重要的是给相声续口命。
现在知道相声、喜欢相声的年轻人越来越少了,借着这个机会,既能发掘新人,又能让更多人关注相声,帮相声门多留些火种,让这门手艺能活下去、传下去,这才是最要紧的。”
这话一出,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侯跃文、石富宽、石胜杰、江坤四个说相声的,脸上都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神色。
侯跃文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满脸感慨:“兄弟啊,你这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说句实话,作为相声门里人,我都没你想得这么深!”
石胜杰更是站起身,对着朱胤泽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把朱胤泽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扶。
“你别拦我,”石胜杰摆了摆手,眼神诚恳,“刚才你说大赛计划的时候,我只觉得你聪明;但你说要给相声续命、留火种的时候,我是真的对你心悦诚服。你才是那个真正爱相声、懂相声的人啊!
又肯出钱又肯出力,最重要的是,你看得比我们这些老骨头都远。就冲这个,这礼你该受。”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点激动,“这事儿要是真成了,天下说相声的人,都得记你一份大恩情!”
“石老师您言重了,我可不敢当。”朱胤泽连忙摆手,“我就是觉得相声这么好的东西,不该就这么没落了,能帮一把是一把。”
几人不再说客套话,立刻凑到一起,热火朝天地研究起相声大赛的细节——该怎么联系那些前辈评委,场地选在哪个酒店合适,宣传该怎么搞,要不要请媒体来报道……
正说得热闹,朱胤泽忽然回头看向石富宽,笑道:“对了石老师,您和三哥今天找我,肯定不只是吃饭吧?到底什么事啊?”
石富宽看了侯跃文一眼,后者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石富宽只好开口:“那我就直说了。今年是我们铁路文工团相声说唱团成立十周年,正好也是我跟你三哥搭档三十五周年,算是双喜临门。
我们想着……找你这位大老板投点资,请些相声同门,在北京儿童剧场演三天,热闹热闹。”
朱胤泽一听,笑道:“这是好事啊,值得好好庆祝一下!不过……干嘛要选在儿童剧场呢?”
侯跃文叹了口气:“兄弟,你是不知道,现在相声的许多活动根本不赚钱,往往是还没开始筹备,就知道要赔钱了。儿童剧场就四百个座位,场地费便宜点,我们想着,能让你少赔点是点。”
“那可不行。”朱胤泽摆摆手,“既然要办,就得办得像样点。找个大点儿的剧场,怎么也得一千来个座位!该卖票就卖票,能卖多少是多少,就算最后没人买,咱们相声同行们自己坐满了,热热闹闹演三天,不也挺好?钱的事你别操心,我来安排。”
侯跃文和石富宽对视一眼,眼里都泛起了暖意——这小子,是真把他们当自己人,也真把相声当回事啊。
最后,几人在酒桌上一合计,当务之急是先把相声大赛的评委阵容凑齐。
这事儿说难也难,说易也易,全看能不能打动那些德高望重的前辈。
苏文茂先生辈分足够,虽然年事已高,但身子骨还算硬朗,只是儿女们心疼老爷子,怕他劳神费力,一开始不太情愿。
还是石胜杰磨破了嘴皮,拍着胸脯保证全程照顾妥当,再加上每天一万块的劳务费——这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让老人家安心“出山”,儿女们这才松了口,苏文茂先生最终点头应了下来。
刘洪沂先生年纪不算大,又是出了名的老学究,一辈子就爱琢磨相声里的门道,尤其喜欢带学生、传手艺。
一听有这么个能提携后辈、振兴相声的机会,几乎没怎么犹豫,略一思索就拍板答应了,还主动提了好几个关于赛程设计的建议。
魏文亮先生这边有点遗憾,他身体一直不太好,那段时间正在医院接受治疗,实在抽不开身,只能婉拒。
但他心里惦记着这事,特意推荐了自己的好友李伯祥先生。
李伯祥先生素有“快嘴战神”之称,贯口功力炉火纯青,肚子里的活儿更是扎实得很,听师弟侯跃文把事情一说,当即拍着大腿应了下来:“这么好的事,我能不来?必须去!”
马济先生那边倒是答应得爽快,只是老人家实在太忙,手头还有好几个文化交流的活动要参加。
但他撂下话:“只要大赛开了锣,我一有空就过去,哪怕坐那儿听会儿也行。”
再加上侯跃文、石富宽和石胜杰这三位在圈里正当红的中坚力量,七位评委的阵容算是定了下来——论资历、论功力、论声望,都是响当当的,足以镇住场子。
可是,让所有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的相声大赛办成了绝响。
作为第一届私人举办的相声大赛,此后的任何一次相声大赛都没有达到此次活动的规模,论场地范围,论食宿质量,论评委素质,论规则公平,论参与人员的满意度,完全碾压之后的相声大赛。
半个月后,以朱胤泽名字命名的“胤泽杯”相声大赛,在京城一家颇具规模的商务酒店隆重开幕。
朱胤泽特意请了两个业内顶尖的摄影团队,全程录制开幕式和比赛过程,想着以后既能留作纪念,也能剪辑成影像资料流传。
但是,他没有想到的是,此次整个相声大赛的录像视频,成了德云社的内部教学秘籍。
二十年之后,就在非典疫情肆虐之时,所有的相声园子小剧场全部停业,许多的相声演员都到了互联网转为线上直播表演的形式。
而庆趣社的班主苗福,王生作为西北相声的代表人物,在直播时,受到网友质疑他们的基本功,苗福当即亮出了自己手上的金戒指,说道:“各位,看见这个戒指没有?如果不认识,回去上网上查查,这个戒指代表着什么,我可以说一句很负责任的话,这代表着中国相声界最高的荣誉。
居然还有人敢质疑我的基本功?我可以在这告诉大家,我们的基本功经过七位老先生的考察,李伯祥先生亲自指导我们的夸住宅的气口,刘洪沂先生听了我们的西河大鼓,给我们的评价是很不错,苏文茂先生听了我们的全本的学秦腔和满腹经纶,给我们的评价是这两个小子,是说相声的料。
各位,我在这里说这些,不是为了自吹自擂,我只是想告诉各位,我们的基本功如何,老先生在二十年前都已经评价过了。
您更喜欢德云社,我可以理解,喜欢郭德刚,我也可以接受。但是,你可以回去问问郭德刚,在那届相声大赛,我们是不是也一直跟到了最后?我们的名次是不是在他的前面。”
……
开幕式上,七位评委老师集体亮相剪彩。
马济和苏文茂两位德高望重的老先生站在中间,侯跃文、石胜杰一左一右陪着,李伯祥、石富宽和刘洪沂也依次站定,七位大家往台上一站,自带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他们刚一露面,台下候场的相声演员们立刻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朱胤泽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有些震惊——整整八十对参赛选手,有二十来岁的毛头小子,也有头发花白的老艺人,甚至还有三对女演员组合,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大褂,眼神里都透着对相声的热望。
他还在人群里看到了郭德刚和于千,还有张文硕和李晶,都穿着崭新的大褂,正仰着头看台上的评委,眼神里满是崇敬。
就在剪彩仪式即将开始时,马济先生忽然四下张望起来,扬声问道:“等会儿!朱胤泽跑哪儿去了?”
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引向了台下。
大家七手八脚地把正躲在角落“吃瓜”的朱胤泽给揪了出来。
侯跃文大笑着把他拉上台,硬是把他推到了最中间的位置。
“我是外行,我是外行,就别凑这个热闹了。”朱胤泽连连摆手,有点手足无措。
马济先生却一把拉住他,对着台下朗声道:“各位说相声的同行们,不少人可能不认识这个年轻人。我今天就得好好说说——这位朱胤泽先生,是这次大赛的唯一赞助商,咱们所有人的食宿、奖金,还有场地、设备,全是他掏的钱!”
台下顿时安静下来,八十对选手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朱胤泽身上。
马济先生继续说道:“诸位都清楚,这几年相声行业不太景气,真正像样的全国性大赛,自打86年之后就没再办过。
可这个年轻人,明明是个外行人,既不是说相声的,也不靠这个吃饭,却愿意掏出真金白银,花这么大心思,就为了给相声续一口命。这份心,这份情,值得我们相声门所有人尊敬!”
说着,马济先生带头,七位评委齐齐朝着朱胤泽躬身施了一礼。
朱胤泽吓得赶紧去扶,马济先生却按住他的手,接着说道:“相声门自古以来就有句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今天这位朱先生,就是咱们相声门的君子!如果将来相声能重新繁荣起来,各位都得记住这个名字——朱胤泽!”
“哗啦啦!”台下的掌声比刚才更响了,经久不息,不少老艺人眼里都泛起了泪光。
郭德刚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个同样有些激动的年轻人,他忽然明白了,朱胤泽花这么多钱,办这么多“不划算”的事,很重要的一点是他手里的面包渣太多了,但更是真的打心眼儿里喜欢相声这门艺术,愿意为它搭个台子。这份心,比什么都金贵。
于千看着台上的朱胤泽,朝着郭德刚说道:“德刚,你这位兄弟,好像你还没给我们正式介绍过呢。”
上午的开幕式刚刚结束,酒店大厅早已布置妥当——一排排红色座椅整齐排列,正前方搭起一个不算太大的舞台,铺着暗红色的绒布,显得简洁又庄重。
舞台正对面摆着七张长条桌,铺着白色桌布,那是评委席,马济、苏文茂等七位评委正襟危坐,神色间带着几分凝重,毕竟这是多年来相声界少有的盛事。
而评委席后面,八十对相声演员按序号坐成几排,一个个穿着整齐的大褂,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紧张,手心攥得发白。
大家等了好一会儿,舞台上空空如也,竟没有一个人上台主持开场。
台下渐渐起了些骚动,众人面面相觑,都有些错愕。
马济先生放下手里的茶杯,清了清嗓子,扬声问道:“主持人呢?这都该开场了,人跑哪儿去了?”
这话一出,台下角落里,正和郭德刚凑在一起小声聊天的朱胤泽猛地一拍大腿,懊恼地叫道:“哎呀,我特么给忘了!”
他这一声喊,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七位评委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了出来,连带着后面的八十对演员也跟着笑开了花,刚才那点紧张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侯跃文笑得前仰后合,对着台上喊道:“既然朱董事长把主持人给忘了,那不如就麻烦您亲自来主持一下吧?我们可都等着呢!”
“就是就是!”石富宽在一旁起哄,“朱大官人先来一段吧!”
朱胤泽被众人推搡着上了台,拿起话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各位评委老师,各位老少爷们,还有三位姐姐,大伙上午好。”
台下很给面子,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渐渐认真起来:“这次‘胤泽杯’相声大赛,不是什么官方组织的活动,所以大赛结束后,没有什么金光闪闪的奖状,也没有盖着红章的证书,更不分什么冠亚季军。
我知道,大伙能在百忙之中赶到这儿,其实就一个原因——您各位都是真正爱相声、懂相声的演员。”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咱们大赛的几位评委第一天就定了个规矩:必须会三十段活,而且每一段都得能上台见得了观众,才有资格来到这里。所以今天能站在这儿的,绝对都是有真本事的。”
台下的演员们互相看了看,不约而同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