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才渐渐停歇。
雨后的万兽山脉空气湿冷，草木清新，可空气中那一丝淡淡的血腥气，却依旧在密林间挥之不去。
灵草坡上，两头一阶七星铁背苍狼的尸体已经被处理干净。妖丹、狼皮、狼骨、狼牙悉数收好，连一点血迹都被雨水冲刷殆尽，仿佛从没有过厮杀。
卢逆天静静立在一棵古树之下，双目微闭，内视自身。
炼气七层初期的气息在体内缓缓流淌，沉稳、凝练、均匀。
《五灵转息法》自然运转，将雨后空气中的零散灵气一丝丝吸入体内，转化为属于他的五行真息。突破后的气海比原先宽阔近一倍，经脉也被拓宽、打磨得更加坚韧。
一品五行废灵根，依旧低劣。
可他的根基，却比绝大多数同阶修士都要扎实、厚重、无懈可击。
萧炎已经服下疗伤丹，肩头的伤口止血收口，气息也彻底稳固在炼气七层。他看着闭目调息的卢逆天，眼中满是敬佩。
谁能想到，一个曾经被整个落花城嘲笑、在天剑宗当杂役被随意欺辱的五行废灵根，能在万兽山脉十日之间，硬生生杀到炼气七层。
等了片刻，卢逆天缓缓睁开眼。
眸中清澈深邃，不见丝毫狂喜，只有一片沉静如水。
“逆天，你现在已经是炼气七层了！比外门很多弟子都强了！”萧炎上前一步，语气兴奋，“我们这次收获这么大，妖丹、材料、灵石加起来快三百块了！足够我们修炼很久，现在可以回宗门了吧？”
回宗门。
这三个字，对在外历练十余日的人来说，极具诱惑。
安全、安稳、有住处、有份例，不用时刻警惕妖兽、不用提防杀人夺宝、不用在生死边缘走钢丝。
萧炎话音刚落，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外门的静舍、修炼场、丹药房……甚至已经在想，回去之后要换一把更好的法器，要学一门更厉害的剑法。
可卢逆天，却轻轻摇了摇头。
“不回去。”
四个字，平静，却异常坚定。
萧炎一愣，以为自己听错：“啊？不回去？逆天，你……你说什么？我们现在已经安全了，也突破了，再不回去，万一遇到流云宗的人报复，或者遇到三阶妖兽，那可就……”
卢逆天抬手，轻轻打断他，目光望向万兽山脉深处那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苍茫林海，声音沉稳而清晰：
“我来万兽山脉，不是为了突破炼气七层。”
“那……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活下去，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卢逆天转过头，看向萧炎，眼神认真，“你我都清楚，外门是什么地方。”
“黄水费，炼气八层，四品土灵根，跋扈嚣张，一心想置我于死地。”
“林清清，炼气九层巅峰，六品木灵根，貌美心高，视我为尘埃。”
“他们两人，一个比一个强，一个比一个看不起我。”
萧炎脸上的兴奋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不得不承认，卢逆天说的是事实。
“我现在是炼气七层。”卢逆天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回去之后，面对黄水费，我只能勉强自保，面对林清清，我连一战之力都没有。”
“一旦回到外门，他们有的是办法刁难、打压、甚至设计暗算我。”
“宗门规矩护不住我，背景靠山我没有，天赋灵根我最差。”
“回去，只是从一个暂时安全的地方，重新回到另一个囚笼里。”
萧炎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卢逆天说的全是对的。
外门看似安稳，可对卢逆天这样一个无依无靠、还得罪了黄水费和林清清的废灵根弟子而言，那里比危机四伏的万兽山脉，好不了多少。
“那……那我们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萧炎低声问。
卢逆天抬眼，再次望向山脉深处，那双眼眸之中，第一次露出一丝不容动摇的锋芒。
“我立下誓约。”
他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如同刻在石上：
“不到炼气九层，绝不回天剑宗。”
轰！
这句话落在萧炎耳中，如同惊雷炸响。
不到炼气九层，绝不回宗门？！
要知道，炼气七层到八层，已是一道大坎；
八层到九层，更是炼气期一个巨大的分水岭。
多少外门弟子卡在八层数年、十数年，终生无法踏破九层。
就连林清清那样的六品天才，也是苦修多年，才走到九层巅峰。
而卢逆天，一个一品五行废灵根，竟然说——
不突破九层，不回去。
“逆天，这……这是不是太狠了？”萧炎声音发颤，“九层啊！那是能竞争内门弟子的层次！你现在才七层初期……”
“正因为难，才要在这里磨。”
卢逆天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宗门里，有安逸、有攀比、有流言、有干扰，我静不下心，也放不开手。”
“在这里，有厮杀、有灵气、有妖兽、有资源，更有生死压力。”
“压力，才是我这种废灵根，唯一的捷径。”
他伸出手掌，看着自己指尖淡淡的灵气：
“我没有八品灵根，没有宗主亲传，没有家世背景。
我只有一手炼丹、一套拳法、三部小阵、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闭关打坐，我比不上天才。
可在生死里厮杀、在绝境中打磨、在血腥里破境——
我可以比他们狠，比他们稳，比他们能熬。”
萧炎看着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从前的卢逆天，沉默、隐忍、退让。
而今的卢逆天，依旧沉默，却多了一股杀伐果断、心如磐石的狠劲。
这才是真正的——凡人顶天。
“好！”萧炎咬牙，狠狠一点头，“你去哪，我就去哪！
你不突破九层不回宗门，我萧炎就陪你一起在万兽山脉闯！
反正我也刚突破七层，正好在这里把境界彻底站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