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机屏幕上的警告字样一闪而灭,像从未出现过。
盛清歌把鞋跟里的微型发射器轻轻一按,锁死在离线模式。她站起身,拍了拍制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语气轻松得像是刚打完一场王者荣耀五杀:“行了,鱼塘已经清干净,现在该捞人了。”
江小龙收起枪套,看了眼还在发烫的主机屏幕,忍不住笑出声:“你还真留了一手?我刚才差点以为咱们要被反向收割了。”
“那可不。”她挑眉,“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穿这双高跟鞋来现场?防水防滑还带信号中继,苏清歌改的,说是‘女警出任务,鞋比命重要’。”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朝羁押区走去。走廊灯光惨白,脚步声在空荡的通道里回响。刚刚那场技术战打得漂亮,但真正的硬仗才刚开始。
审讯室门推开时,赵天雄残部正坐在铁桌对面,双手铐在桌沿固定环上,低着头,像尊不会说话的石像。他穿着黑色战术服,领口微敞,露出脖子上一道陈年刀疤,右手指节有长期握枪留下的茧,呼吸平稳,眼皮都没抬一下。
盛清歌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落,顺手把记录本摊开,笔尖点着纸面:“姓名?”
对方没动。
她也不急,转头对江小龙说:“你看他这造型,是不是特别像那种短视频里‘退役特种兵直播卖军靴’的人设?就差头顶写俩字——悲情。”
江小龙靠墙站着,抱臂冷笑:“可惜他没开直播,不然现在直播间人数能破十万,标题我都想好了:《今晚自首,只为兄弟一句托付》。”
残部终于抬头,眼神冷硬:“你们抓错人了。我只是私人安保公司的技术人员,执行的是合法商业反侦察测试。”
“哦?”盛清歌歪头,“那你测试的时候,为啥专门给我建了个行为模型?还标注‘女性目标语言习惯延迟0.7秒’?你这是测安防,还是测我有没有拖延症?”
“系统自动归类。”他面不改色,“性别只是标签之一。”
“巧了。”她翻开主机日志打印件,轻轻拍在桌上,“你删日志的手法挺熟啊,c盘清痕、d盘加密、回收站绕过三层跳转——这不是普通It干的活儿,是反侦察专业毕业的。”
江小龙接话:“而且你用的频段是军规级加密信道,民用设备根本连不上。你当警察都是抖音刷多了只会看车牌的?”
残部眼神闪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盛清歌没再追问,而是悄悄启动了善恶之眼系统。十米范围内,空气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扫描波掠过。下一秒,对方头顶浮现出一个血红色的骷髅标志,边缘微微颤动,代表此人涉及重大刑事案件且未结案。
她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继续翻页:“你说你是安保公司的人,那报个工号?公司名称?合同编号?法人身份证号?来,我帮你联网验资。”
对方沉默。
“你不说是吧?”她忽然笑了,“那我替你说。你不是什么安保人员,你是赵天雄当年从各地退伍兵里挑出来的‘影子部队’,专门干见不得光的事。后来赵天雄倒台,你们这群人没被抓,也没归建,就这么消失了。”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轻快,像在讲八卦:“结果最近有人找上门,给你们钱,让你们重新上线,任务就一个——搞乱军方稳定局。”
残部猛地抬头:“你胡说!”
“我胡说?”她直接甩出一张照片,“这是你们昨晚投放的机械蜘蛛内部编码,和三年前边境某次武装冲突中缴获的遥控装置序列号一致。那时候你们还在替人走私军火,顺便灭口证人,对吧?”
照片是苏瑶从黑市数据库扒出来的,盛清歌本来不想用,但现在看来,得亮点狠料才行。
江小龙也往前一步:“你们的目标压根不是我们警局,而是隔壁军营。你们故意用女性执法人员当诱饵,制造‘警方监控军人’的假象,等军方内部自查,部署打乱,你们就能趁虚而入。”
残部脸色变了。
盛清歌却突然换了个坐姿,翘起二郎腿,语气悠悠:“但我好奇的是,你们图啥?钱?不至于。你们作息规律,指甲修剪整齐,衣服没有异味,一看就是长期接受统一管理的人。你们不是散兵游勇,是有组织的残部。”
她盯着他眼睛:“所以,你们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报复。因为你们觉得自己被抛弃了,退伍后没人管,档案封存,补助拿不到,连烈士家属都比你们风光。现在有人给你们机会,让你们‘重新上岗’,哪怕只是当一次棋子,你们也愿意拼一把。”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
过了几秒,残部低声开口:“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谁的命令?”江小龙问。
“不知道名字。”他摇头,“联络方式是单向的,指令通过暗网跳转,每次任务只给代号和目标。”
“那资金呢?”
“境外账户打入,到账即清零,不留痕迹。”
盛清歌合上本子,轻叹一声:“所以说,你们是一群被遗忘的老兵,被人当枪使,还以为自己在重拾尊严。”
她站起身,走到铁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可你们选错了对手。你们想挑起警军矛盾,但我们早就通了气。昨天下午,军营那边就收到预警,加强了巡逻。你们那些小蜘蛛爬过去,全被当成靶子打下来了,现在估计正在食堂炸着吃。”
江小龙补刀:“听说口味还不错,椒盐味的,建议下次升级成蒜香款。”
残部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话。
盛清歌转身看着他:“你们的任务失败了。但我不觉得你们有多坏。你们只是被人利用的工具,就像那些机械蜘蛛,看着吓人,其实脑子里都是别人写好的程序。”
她顿了顿:“但问题来了——谁写的程序?谁知道你们的存在?谁敢拿一支退伍特战残部当棋子,去动军方的神经?”
没人回答。
她也不指望回答。
走回桌前,她把笔放下,看向江小龙:“录完了?”
“全程录音录像,连他咽口水的声音都录了三遍。”江小龙点头,“这下可以写报告了。”
“写啥?”她笑,“标题就叫《关于某退伍兵团伙试图用机械昆虫挑起警军大战未遂的情况汇报》?太长了。”
“要不简称‘虫战风云’?”
“可以,加个副标题——《论高跟鞋在现代刑侦中的多重用途》。”
两人说着,一前一后走出审讯室。
门外走廊灯光依旧惨白,空气中飘着消毒水味。盛清歌靠在墙上,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敲字。江小龙站在旁边,望着玻璃另一侧被带走的残部,低声问:“你觉得上面会怎么处理?”
“还能怎么处理?”她头也不抬,“该判的判,该查的查,至于幕后主使……”她笑了笑,“咱们放出去的那个假信号,已经在路上了。只要对方还贪心,迟早会露头。”
“你就这么肯定他们会信?”
“人性嘛。”她抬眼,“越是聪明人,越不信自己会被骗。他以为他预判了我们,其实我们早就预判了他的预判。这叫——套娃式反杀。”
江小龙啧了一声:“你这嘴,不去做脱口秀真是浪费了。”
她正要回怼,手机忽然震动。一条加密消息弹出:
【信号回流确认,目标服务器已激活响应。Ip定位刷新至城南旧数据中心b区地下三层。】
她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江小龙。
他看完,眉毛一挑:“这么快就咬钩了?”
“人家也不是傻子。”她收起手机,“知道我们不会轻易收网,所以想看看我们到底玩什么花样。但他们忘了——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从正面收。”
“所以真正的行动……其实已经开始了?”
“半小时前。”她淡淡道,“技术组接管了他们的数据通道,现在他们看到的每一条反馈,都是我们给他们画的大饼。”
她合上笔记本,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里安静得过分,只有通风口偶尔传来风声。
江小龙忽然问:“你说他们到底是谁?敢动军方稳定局,胆子不小。”
“不清楚。”她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了解我们,也了解军队,甚至知道怎么调动一支被遗忘的残部。这种人,不可能是街头混混,也不会是普通黑客。”
她顿了顿:“要么是体制内的叛徒,要么……是某个不该存在的组织,在暗地里重新上线了。”
江小龙沉默片刻:“这事恐怕不止咱们能压住。”
“我知道。”她轻声说,“所以报告必须写得够清楚,证据链必须够硬。不然到时候锅一甩,又是‘个别人员操作失误’。”
她低头看了看手表,23:47。
距离真正风暴的到来,可能只剩几个小时。
她拿起记录本,指尖划过最后一页写下的关键词:
【赵天雄残部】【军规设备】【境外资金】【行为模型针对女性执法者】【意图制造警军冲突】
每一行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这场阴谋的外壳。
江小龙站直身子:“接下来怎么办?等支援?”
“不。”她摇头,“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
“啥?”
“我们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她嘴角微扬,“让他们以为计划顺利,继续传数据,继续调人,继续做梦。等他们把家底都搬出来那一刻——”
她做了个手势,像剪刀剪断电线。
“——咱们再一键断电。”
江小龙笑了:“你真是阴。”
“这叫专业。”她一本正经,“我爸教的——破案靠证据,抓人靠耐心,整人……靠演技。”
她把记录本夹在腋下,整理了下制服领带,正要走,忽然停下。
“对了。”她回头,“下次行动,能不能别踹铁罐了?太假了。你要真想演慌乱撤退,建议学我摔那一跤,落地姿势标准,还能顺手藏设备。”
“那你也不能每次都摔啊。”江小龙皱眉,“万一哪天真摔骨折了,你爸不得拿枪崩了我?”
“那不至于。”她摆手,“他顶多让我停职反省一周,顺便安排相亲。”
“你爸还真干过?”
“上周。”她冷笑,“介绍了个海归金融男,说人家年薪百万,稳重靠谱。结果一见面,那人问我‘你们警察是不是经常追车枪战’,我说‘偶尔’,他立马掏出手机要合影,说发朋友圈能涨粉。”
“社死现场。”
“可不是。”她翻白眼,“还好我提前让唐果帮我发了个假警报,说东区有爆炸案,我才溜出来。”
两人说着,一路走向办公室。走廊灯光依旧明亮,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审讯室角落的监控画面上,有一帧极其短暂的画面闪过——
那个被带走的残部成员,在经过拐角时,右手食指轻轻敲了三下墙面,节奏稳定,像某种密码。
而此刻,城南旧数据中心b区地下三层,一台本该断电的主机,屏幕悄然亮起。
一行字缓缓浮现:
【一级响应启动。
目标单位已渗透。
执行代号: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