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清歌闭上眼,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呼吸的节奏。她刚躺下没多久,脑子还飘着白天的事——父亲那句“好好干”像块石头压在心上,沉甸甸的,但不难受,反而有种被托住的感觉。她不是小孩子了,知道自己要走的路有多硬,可也正因如此,才更想踩实每一步。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准备睡了。
就在这时,右眼突然一烫,像是有人拿烧红的针尖轻轻戳了一下眼皮内侧。
她猛地睁眼坐起,伸手去摸眼睛,手指碰到睫毛都没发现异样。屋里黑着,只有窗外远处高楼广告牌的霓虹灯一闪一闪地扫进来,蓝一下、红一下,照得墙壁像在换滤镜。
“啥情况?”她嘀咕一声,拧开床头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她看见镜子反射出自己的脸——瞳孔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红光,像手机低电量警告那种微弱的赤色,转瞬即逝。
她愣住,凑近镜子扒拉眼皮看。
没有血丝,不肿不痛,视力也没模糊。
“幻觉?太累了?”她甩甩头,心想可能是今天情绪起伏太大,加上睡前喝了杯浓茶,神经有点过载。
她关灯重新躺下,告诉自己别瞎想。
可刚闭眼,那种灼热感又来了,这次是两只眼睛同时发烫,像戴了副劣质VR眼镜,内部加热模块失控了。视野中央忽然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弧形界面,从左到右缓缓展开,像极了短视频App加载失败时弹出的那个小横条。
但她很清楚,这不是错觉。
因为她亲眼看着那个“加载条”走到尽头后,眼前的世界变了。
她下意识跳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冲到穿衣镜前。镜子里的她依旧穿着浅灰色家居服,马尾松垮,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懵,可当她集中注意力看向镜中自己的那一刻,头顶上方竟浮现出一个小小的白色光环,柔和发光,像游戏里的Npc头顶标识。
她眨眨眼,光环还在。
她揉揉眼,光环消失了。
再定睛一看,又出现了。
“我靠……”她低声骂了句,“这什么副本开局?”
她转身拉开窗帘,楼下街道还没完全安静。夜归的人三三两两走过,有拎着宵夜塑料袋的大哥,有牵狗散步的阿姨,还有骑电动车送外卖的小哥。她盯着其中一个穿格子衬衫的男人看了两秒,对方头顶忽然浮现一个血红色的骷髅头标志,轮廓清晰,连眼窝里的阴影都看得见,就跟手游里boSS出场特效似的。
她吓得往后一退,撞到了衣柜。
与此同时,另一个抱着婴儿的母亲路过路灯下,头顶却浮起一圈温润白光,和她刚才在镜子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罪犯是骷髅,好人是光环?”她喃喃道,“这系统……还挺讲武德?”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作为刑侦专业第一名毕业的学生,她学过心理学、行为画像、痕迹分析,甚至选修过法医精神病理学,但从来没听说过人类能凭空获得超视能力。
可眼下这事就发生在她身上。
她试着闭眼,脑海中竟然还能“看见”外面的画面,就像开了夜视仪加热成像双模式,只是分辨率低了些,颜色也偏暗红。那个顶着骷髅头的男人正往小区后门走,而他身后五十米,一位穿制服的保安大爷慢悠悠巡逻过来,头顶是一圈标准白光。
她睁开眼,一切恢复正常视觉。
“扫描范围……大概十米?”她估算着距离,“而且必须主动注视目标才能触发显示?不然早就炸锅了。”
她回到书桌前坐下,顺手打开笔记本,想记录这个现象,笔尖刚碰到纸面,脑子里又闪过那个弧形界面,这次下方多了一行小字:【善恶之眼·初始激活】。
然后没了。
没菜单,没积分,没抽奖按钮,也没新手引导视频。
她等了三分钟,啥也没弹出来。
“合着是个纯视觉插件?”她放下笔,哭笑不得,“连个说明书都不给?”
她站起身,在卧室来回踱步,一边观察自己状态,一边梳理逻辑链:
第一,这能力来得突然,但并非毫无征兆——她从小就能敏锐捕捉别人微表情,父亲说这是天赋;
第二,昨晚和父亲谈完话后,她写下“只凭本事”的誓言,今早就要正式上岗巡逻,时间点卡得太巧;
第三,父亲说过一句话:“有些人一辈子查案,最后查到的是人心。”现在看来,这话简直像预言。
她停下脚步,望着窗外城市灯火。
如果真能一眼分辨善恶,那以后办案岂不是直接开透视挂?嫌疑人当场现原形,证据链都能省一半流程。
但她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这玩意儿要是控制不好,信息量太大,脑子先宕机。
她决定再试一次。
她站在窗边,锁定楼下便利店门口抽烟的年轻人。那人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看起来没啥特别。可当她目光聚焦三秒后,血色骷髅头再次浮现,比之前更稳定。
她皱眉:“这家伙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犯过啥事?偷东西?打架?还是……”
她不敢往下猜。
紧接着,一对情侣牵手走过,两人头顶都是白光,干净得像刚充了VIp会员。
她松了口气。
又过了一会儿,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快步穿过街角,公文包抱得死紧,她刚瞥一眼,对方头顶就蹦出骷髅标志,而且颜色更深,边缘还有细微裂纹,像是高危警报升级版。
“嚯,这位大哥怕不是个连环诈骗犯?”她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想到个关键问题:这些标记会不会误判?
万一哪天领导开会,她一眼扫过去全场骷髅乱飞,那场面没法收。
她赶紧摇头,把荒诞画面甩出去。
目前来看,标识出现规律稳定,且与个体行为存在关联性。她需要更多样本验证,但今晚显然不适合出门做田野调查。
她回到床边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袋有点胀,像连续刷了八小时直播带货大脑过热。
“第一次用,副作用来了?”她自言自语,“看来不能长时间开启,得学会节能模式。”
她尝试闭眼冥想,想象把那股热流从眼球引向后颈,再分散到四肢。几分钟后,眼部胀痛果然缓解不少。
“挺好,还能手动调节。”她睁开眼,咧嘴一笑,“看来老天爷给我发外挂,也不是全无门槛。”
她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一边喝一边琢磨接下来怎么办。
明天就要开始巡逻执勤,按原计划是要跟着老警员熟悉片区,了解近期惯偷案情。但现在有了这双“金睛”,她完全可以换个玩法——不动声色观察路人,提前锁定可疑目标,再通过常规手段核实信息,既能立功,又不会暴露能力。
“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她喝了口水,抹了把嘴,“谁说新人就得挨训打杂?姐这就叫降维打击。”
她走回房间,打开衣柜,取出明天要穿的便装警服。藏蓝色夹克,内搭白色短袖,胸前别着工牌。她仔细检查纽扣是否牢固,肩章有没有歪斜,最后挂在衣帽架上。
她盯着那套衣服看了许久。
从前觉得穿上它只是完成一个职业选择,但现在,她感觉自己像是接到了某种使命通知单。
她想起白天大厅里那些打量的目光,那些藏在客气背后的质疑。
“你们说我靠关系?”她在心里冷笑,“等我破几个案子,看你们还怎么说。”
她坐回书桌前,翻开新的一页,拿起笔写道:
【能力确认:双眼可识别十米内人员善恶属性,罪犯显血色骷髅头,无辜者显白色光环。
初步结论:非幻觉,可持续触发,存在精神负荷,需控制使用频率。
下一步计划:明日上岗实战测试,结合常规侦查手段验证有效性,严禁对外透露任何异常。】
写完,她合上本子,关灯上床。
但她没急着睡。
她仰躺着,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幕——骷髅浮现、光环升起、人群中的善与恶如数据般被标注分类。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被撕开了一层面纱。
以前办案靠推理、取证、蹲守、审讯,步步为营;现在呢?她像是拿到了一份“嫌疑人预览名单”。
虽然还不知道这能力从哪儿来,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解锁新功能,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这是她的机会。
是打破偏见最快的一条路。
她翻身坐起,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条标题:【代号:火眼001】。
下面写着一行字:
“既然让我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那就别怪我出手比谁都准。”
她删掉“别怪”,改成“那就注定”。
保存。
锁屏。
她重新躺下,这次闭眼时嘴角带着笑。
第二天五点四十七分,闹钟还没响,她已经醒了。
眼睛没有任何不适,反而格外清明,像是被人换了新镜头。
她起床洗漱,刷牙时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瞳孔颜色正常,也没红血丝。她试着集中注意力,眼前没跳出界面,但只要她“想看”,就能感觉到那股热流在眼底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上线。
“看来可以自由开关。”她挤了牙膏,“跟蓝牙耳机似的,连上了才有反应。”
她换好衣服,背起通勤包,临出门前回头看了眼屋子。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她走出家门,电梯下行,数字从18跳到1。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清洁阿姨正在拖地,头顶一圈白光温柔闪烁。
她点点头,轻声说了句“早啊”。
阿姨抬头笑了笑:“姑娘这么早上班呀?”
“嗯,第一天正式执勤。”她说。
“那你可得加油!”阿姨擦干净地砖,直起腰,“我们这片最近丢了好几个电瓶车,警察同志忙坏了。”
盛清歌眼神微动,没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
走出单元门,清晨空气微凉,街道渐渐苏醒。早餐摊开始支棚,快递小哥骑着电驴穿梭,上班族陆续出门。
她步行前往地铁站,一路上不动声色地开启“扫描模式”。
大多数行人头顶都是白光,偶尔出现一个骷髅标志,基本都在偏僻角落或深夜区域活动。她注意到有个在桥洞下睡觉的流浪汉也有白光,心里稍安——至少系统不会因为贫困或落魄就误判。
快到地铁口时,她看见一个穿运动服的男人鬼鬼祟祟贴墙走,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背包。她多看了两眼,对方头顶赫然顶着血色骷髅,而且图标还在轻微晃动,像是实时更新状态。
“现行犯?”她眉头一挑,放慢脚步跟了一段距离。
那人最终钻进一家网吧后门,消失不见。
她没追,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地图标记位置,顺手截了个图存进相册,文件名打上“可疑目标A”。
“先收集情报。”她收起手机,“等我身份稳了,再一个个收拾你们。”
她走进地铁站,刷卡进闸,人流涌动中,她像一台静默运行的检测仪,悄然扫描着这座城市隐藏的阴暗面。
列车进站,她找了个靠门的位置站着。
对面玻璃映出她的身影——一身利落便装,长发扎成高马尾,五官精致却不张扬,眼神清亮坚定。
没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女警,已经拥有了窥见人性底色的眼睛。
车门关闭,列车启动。
她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隧道光影,低声说了句:
“盛清歌,你的副本,现在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