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凤昭跟着桃子去换了石府婢女们统一的衣服，又洗了脸，但脸上的伤疤重新画上去，很是逼真。
这是她学会千字文后，萧无忌作为奖励教她的。
萧凤昭被带到了陈秋儿住的正房，桌子上摆着丰盛又熟悉的饭菜。
鸡腿、红烧肉、排骨汤……都是以前在庄子里陈秋儿给萧凤昭送过的。
陈秋儿朝萧凤昭招手：“过来。”
萧凤昭依言过去：“姨娘。”
陈秋儿拉着萧凤昭坐下：“先吃点东西。有什么事吃完再说。”
旁边的桃子看得皱眉，心里满是疑惑。
这新来的丫头到底什么来历？竟然让姨娘这么照顾。
萧凤昭手里被塞了一双筷子。
陈秋儿还亲自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府里的红烧肉一绝，你尝尝。”
萧凤昭看着碗里的红烧肉，目光幽深了几分。
……
在庄子的时候，她第一次吃红烧肉，就是陈秋儿给的。
那次，也不知道顾嬷嬷又抽什么风，打她比平时打的狠，她浑身都是伤口，血一直从伤口往外流，怎么都止不住。
她一会冷一会热，昏昏沉沉怎么都醒不过来。
直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传来。
油香，鲜甜，是她以前从未闻过的味道。
萧凤昭挣扎着睁开眼，就看到一块红光光的红烧肉，虽然已经凉了，虽然肥肉多过瘦肉，但她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咽口水。
“吃吧。我求了厨房的婶子，偷偷给你留的。”
“你身上的伤太严重了，我没办法给你弄药，只能给你留点吃的，吃饱了身子就有劲了，就好了。”
那天，陈秋儿给她拿了红烧肉，大米饭，还有一碗排骨汤，那是萧凤昭有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
“吃啊。我只是个姨娘，能给你的也就是一顿饱饭。人只要吃饱了，啥事都能过去的。”
陈秋儿语气温柔，满脸善意，和当年那张善良温柔的脸重叠。
萧凤昭夹起红烧肉，放在鼻尖闻了闻：“好香。”
陈秋儿攥紧了手帕，死死盯着那块红烧肉，心里不断催促着，快吃，快吃。
萧凤昭张嘴，红烧肉眼看就要进嘴里了。
陈秋儿刚要松口气。
萧凤昭却猛地抬手，掐住陈秋儿的下巴，将红烧肉塞进了她的嘴里。
桃子看到这一幕大惊失色：“你干什么——姨娘！”
桃子冲过来要打萧凤昭，却被萧凤昭一脚踢飞出去。
陈秋儿反应慢了一步，红烧肉进了嘴里，她满脸抗拒，想要吐出来，却被萧凤昭掐着下巴。
萧凤昭：“秋姐姐，这么好的红烧肉，可不能浪费。”
陈秋儿心中一惊，还想挣扎。
萧凤昭却不给她这个机会，捏着她的嘴，按着她的头，上下左右摇晃着。（大家可以自行脑补给猫主子喂药）
力道极大。
陈秋儿的脖子被摇得咯咯作响。
红烧肉呲溜顺着嗓子咽了进去。
陈秋儿满眼绝望：“不——”
萧凤昭看到她咽下去了，这才收手。
陈秋儿踉跄摔在旁边，双手掐着自己脖子，把红烧肉吐了出来。
桃子往外爬，推开了门，想要喊人：“来人啊，姨娘——”
萧凤昭将人拎回来摔在陈秋儿身边，门砰地关上。
萧凤昭：“秋姐姐，你确定要叫人进来吗？”
桃子满心疑惑：“姨娘——”
陈秋儿双眼泛红，脸上的温柔善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厌恶和杀意。
桃子被陈秋儿的眼神吓了一跳。
平时温柔善良的姨娘，怎么会……
陈秋儿很快收敛，恢复如常，拍了拍桃子的手：“别怕。我没事。”
陈秋儿红着眼看向萧凤昭：“小恶鬼，你是不是怪我不认你？我也是为你好。
我是怕贸然相认，到时候被有心人听了去，万一被顾嬷嬷查到怎么办？
你既然逃了出来，也换了身份，以后就留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不用你做什么事。”
陈秋儿一副贴心姐姐的模样。
萧凤昭幽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秋儿：“秋姐姐，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喜欢演善良大姐姐。”
陈秋儿脸上的笑意一僵：“姐姐对你的心都是真的。你是不是怪姐姐当年不告而别……我也是身不由己……”
萧凤昭不耐烦地打断她：“你的演技其实挺差的。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知道你是在演戏。只是没有揭穿你而已。”
陈秋儿怔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萧凤昭：“你、你说什么？”
萧凤昭：“你第一次，拿着红烧肉出现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演戏。你身上的味道，和庄子里的其他人一样，都是臭的。”
……
陈秋儿以前是顾嬷嬷的贴身丫鬟。
她心思深沉，不像庄子里其他人那样，对小恶鬼的恶是直来直去的虐打。
陈秋儿喜欢扮演善良的大姐姐。
她拿冷掉的五花肉，只有骨头的汤，馊了的大米饭，但面子功夫做得好，在小恶鬼面前扮演善良大姐姐。
“我能力有限，这些都是我偷偷省下来的，你快吃。”
“顾嬷嬷昨天发现我给你送饭，很生气，这几天我可能来不了了。但你别怕，等顾嬷嬷消气了，姐姐再来。”
陈秋儿确实‘照顾’了小恶鬼很多年。
但她给的被子里面藏着针。
鸡腿是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衣服是她穿过了又故意划烂剪碎的。
庄子里其他人的恶，是享受虐打小恶鬼的快感，是血腥的。
陈秋儿的恶，是绵里藏针，是精神上的高高在上，玩弄他人的快感，看不见摸不着，却远比庄子里的其他人更让人作呕。
陈秋儿靠玩弄小恶鬼，享受自己那点虚假的权力。
可她不知道的是，小恶鬼早就把她看穿了，她从一开始就没有相信过她。
其实就算小恶鬼没有看穿她的把戏，陈秋儿那些虚假的手段也注定是失败的。
因为小恶鬼没有七情。
她不会对陈秋儿感动，没有感动，也就没有信任，没有信任，也就没有信任崩塌后的痛不欲生。
陈秋儿所有的恶意，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蹩脚的独角戏。
甚至是小丑，是萧凤昭棋盘上一颗勉强有点价值的棋子。
萧凤昭看穿她在演戏，不揭穿她，还配合她演下去，是因为馊了的馒头也能活命，扎了针的被子也能御寒，泔水桶的鸡腿也是肉。
萧凤昭想活下去，想不挨饿，不受冻。
如果她们之前的恩怨只是如此。
萧凤昭今天不会揭穿她，也不会报复她。
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对相公动手。
相公才是萧凤昭黑暗的前半生里唯一温暖的光。
陈秋儿竟敢卖了相公。
这事，不可饶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