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带来的失重感不到两秒。
陆沉脚下一沉，靴底踩进湿泥里。空气冷下来，腐木、潮湿苔藓和兽血混在一起，味道直往鼻腔里钻。
白光散去，他站在一片灰绿色山谷边缘，头顶是阴沉的天，远处有低矮山丘，山丘下方裂开几个黑洞洞的入口，像某种野兽张开的嘴。
洞口附近插着歪斜木桩，木桩上挂着破布、兽骨和几颗已经干瘪的怪物头颅，更远处，有几簇火光。
火光旁，矮小的绿色怪物提着弯刀，在木栅栏后面来回走动。
哥布林。
新手副本里最低级，也最常见的怪物。
陆沉眼前弹出当前版本的考试面板。
【副本：哥布林巢穴】
【等级：F】
【考试目标：击杀哥布林王，或存活至副本结束】
【评分依据：击杀、贡献、探索、隐藏条件】
【剩余时间：3小时】
面板右侧还有临时积分榜。
所有考生名字都在上面，初始积分为零。
陆沉的名字排在最后。
传送阵陆续亮起。
学生们一队队出现。
有人第一次进副本，脸色发白；也有人兴奋地握紧武器，盯着远处哥布林，像看见移动积分。
赵临队伍落在最前方。
雷霆剑士的职业光效还没完全收敛，蓝白电弧缠在他的长剑上，在阴暗山谷里格外显眼。
“按攻略走。”
“斥候探路，盾战开前，火法清杂怪，治疗注意状态。”
其他学生看见赵临动身，也纷纷跟着调整队形。
学校发过攻略。
哥布林巢穴是成熟新手副本，路线清楚，机制简单。沿主路推进，杀巡逻哥布林，占前哨木栅，最后围杀哥布林王。
杀得越多，贡献越高。
哥布林王必掉考试积分核心。
过去十年，大家都这么打。
“陆沉。”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陆沉回头。
说话的是同班的刘启，觉醒了E级盾卫。
刘启看了眼陆沉腰侧的短刀，又看了看自己临时加入的小队，脸上有些尴尬。
“你一个人没有问题吧，我们队满了。”
陆沉说：“嗯。”
刘启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别往里面走太深。外圈躲一躲，存活分也能拿一点。”
“知道。”
刘启点点头，转身追上自己的队伍。
另一边，有人看见陆沉孤零零站着，笑道：“理论第一，不组队讲战术？”
“别吵，人家可能要鉴定哥布林粪便拿隐藏分。”
几个人笑起来。
陆沉没有理会。
他低头检查脚下泥土。
传送落点附近有很多脚印。
不全是学生刚踩出来的。
副本会刷新，入口区域按理该重置到稳定状态。可这些泥印很旧，有些被苔藓盖住，有些陷得很深，方向也乱。
很久以前，有东西从这里成群经过。
陆沉蹲下，用短刀挑开一小块湿泥，下面压着半截碎骨，陆沉心念一动。
【鉴定术】
常规面板亮起。
【名称：哥布林尸骨】
【品质：无】
【说明：低级怪物残骸，无特殊价值。】
信息很简单。
这就是F级鉴定术的水平。
大多数时候，只能告诉你一件东西叫什么。
陆沉没有起身。
他盯着那截碎骨，等待灰色界面反应。
一秒。
两秒。
灰色噪点在常规面板边缘浮现。随后，额外文字跳了出来。
【旧版本记录：缺失】
【死亡用途：异常】
【残留血祭编号：17】
血祭编号。哥布林尸骨不该有这种东西，至少学校攻略里没有提到过。
他关上面板，抬头看向远处主路，赵临队伍已经开始推进，雷斩亮起，蓝白电光横扫，第一只巡逻哥布林连叫声都没发完整，就被劈飞出去。
积分榜刷新。
【赵临队：+5】
很快又是第二只。
第三只。
赵临队伍分数上涨很快。
其他队伍也不甘落后，沿着主路冲向木栅栏。
入口区域只剩陆沉一个人。
他沿着泥印和碎骨分布，往侧面一座半塌的石台走去，那是学校攻略里标注过的“废弃祭坛”，攻略说明很简单：哥布林巢穴背景建筑，无特殊机制，可忽略。
陆沉站在祭坛前，祭坛不高，石面裂开，几根木桩倒在旁边，上面刻着粗糙花纹，像哥布林随手划出来的装饰。
陆沉伸手摸了摸石缝，指尖带出一点暗红，不是新鲜血液，像是干了很久，又被副本潮气泡开的感觉。
他对祭坛使用鉴定术。
常规面板弹出。
【名称：废弃祭坛】
【危险等级：低】
【说明：哥布林巢穴装饰建筑，无特殊价值。】
和攻略写的一模一样。
灰色界面再次浮现。
这一次，噪点比刚才更多。
【版本差异检测中，】
【祭坛用途被覆盖。】
【原始记录缺失。】
【残留结构：血线导流】
血线导流。陆沉蹲下，视线贴近祭坛石缝，那些暗红痕迹并不是乱溅的血，它们像细线，沿着石缝一条条向下延伸。
陆沉用短刀撬开一块松动石片，石片下方，血线没有断，它们全都流向地下。
地下有东西。陆沉抬头，看向远处。主路方向，喊杀声越来越密。
“雷斩！”
赵临的声音从山谷中传来。
雷光炸亮。
积分榜再次刷新。
【赵临队：35】
【江远队：18】
【刘启队：12】
【陆沉：0】
副本外应该也能看到榜单。
赵临一路领先。
他还在入口看石头。
按当前版本的评分逻辑，他确实像在浪费时间。可祭坛血线就在脚下亮着。
不对。
陆沉用短刀刮下一点血痂，放到鼻尖下方，腥味很淡，更多的是一种腐甜味。
就在这时，远处又有一批哥布林倒下。
积分榜跳动，赵临队的积分升到50。同一瞬间，祭坛石缝里的暗红血线亮了一下。
陆沉看见了，他盯着血线，几秒后，又一队学生击杀哥布林，血线再次亮起。
被杀掉的哥布林，血会被地下的东西吃掉？
献祭？
陆沉还不敢定。
陆沉继续沿祭坛绕行，找到一处被藤蔓遮住的破洞，洞很窄，只能弯腰进去。他抽出一次性照明棒，折亮后丢进去，绿白色光落地，照出满地碎骨。
陆沉没有急着进去，他先对洞口使用鉴定术。
常规面板显示：
【名称：废弃洞穴】
【危险等级：低】
【说明：哥布林巢穴废弃结构，无明显怪物活动。】
灰色界面慢了半秒。
【旧版本结构残留。】
【用途：祭品储存】
【警告：记录不完整。】
他正要进洞，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尖叫。
“嘎！”
三只哥布林从侧面灌木里钻出来，它们身高不到一米三，皮肤灰绿，手里提着生锈弯刀，眼睛又黄又亮，其中一只盯着陆沉腰侧短刀，裂开嘴，涎水从牙缝里滴下来。
陆沉后退半步。
正面对打，他没有优势。无职业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学生强不了多少，三只一起扑上来，他大概率会死。
第一只哥布林尖叫着扑来，陆沉没有往空地跑，他转身钻进祭坛破洞，洞口狭窄，哥布林只能弯腰追，第一只刚把头探进来，陆沉手里的短刀已经刺出，直接扎进它眼眶，哥布林惨叫一声，身体堵着洞口，第二只在后面推它，第三只挥刀乱砍，弯刀撞在石壁上，火星一闪。
陆沉拔刀，侧身避开喷出的腥血，他的右手被震得发麻，第一只哥布林倒下，尸体正好卡住洞口，尸体上挂着几块骨片，其中一块，刻着和祭坛类似的旧纹。
陆沉眼前灰色界面忽然亮了。
【检测到可用材料：哥布林祭骨】
【检测到环境残留：祭坛残痕】
【当前技能：鉴定术】
【可尝试修复：旧版本第一层】
洞口外还有两只哥布林，它们正在把同伴尸体往外拖，陆沉迅速扫了一眼洞内结构，左侧有塌下来的石梁，右侧有一条窄缝，他捡起一块骨头，往右侧窄缝深处扔去，两只哥布林同时转头。
陆沉趁机踢开尸体，短刀反握，贴着左侧石梁冲出，第二只哥布林刚回头，陆沉已经撞进它怀里，短刀从下往上，刺进喉咙，第三只哥布林挥刀砍来，陆沉松开短刀，抓住第二只哥布林的尸体往前一挡，弯刀砍进尸体肩膀，陆沉右手从尸体喉咙里拔出短刀，左脚踹在第三只哥布林膝盖上，踹的哥布林一个踉跄，然后他转身就跑。
第三只哥布林尖叫着追进洞里，陆沉已经退到祭坛残痕最密的地方，他把那块哥布林祭骨按在石缝上，灰色界面展开。
【材料：哥布林祭骨】
【环境：祭坛残痕】
【技能：鉴定术】
【修复方向：旧版本第一层】
【是否尝试修复？】
陆沉的指尖停在确认前，第三只哥布林已经爬了起来，它没有立刻扑向陆沉，而是低头嗅着地上的血线，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陆沉心里一沉，灰色界面还悬着。
【是否尝试修复？】
陆沉没有选是。
他把哥布林祭骨从石缝上拿起，反手收进补给包最内层。
同一瞬间，第三只哥布林猛地抬头，尖叫着冲来，他抓起地上一把碎骨，朝右侧窄缝里砸去，哗啦一声，哥布林本能转头。
陆沉趁它分神，贴着左侧石梁滑出去，肩膀擦过石壁，校服被刮开一道口子，弯刀从他背后劈下，砍在石梁上，火星一闪。
陆沉反手一刀扎向哥布林手腕，哥布林吃痛，弯刀脱手，陆沉一脚把弯刀踢进洞穴深处，转身往祭坛外跑。
他不打算杀第三只，第一只哥布林死后，祭坛没有明显变化，第二只哥布林倒下时，血线亮了一次。
击杀本身可能会被祭坛记录。
再杀，只会继续喂下面的东西。
第三只哥布林失去弯刀，却没有追太远，它趴在地上，指甲抠着血线，嘴里发出一种低低的叫声。
远处主路方向，雷光再次炸开。“清掉左边！”赵临的声音隔着山谷传来。
紧接着，是学生们的欢呼。
积分榜跳动。
【赵临队：85】
【江远队：47】
【刘启队：31】
【陆沉：5】
从榜面看，他仍旧垫底，如果副本外有人观战，现在大概只会觉得他在洞里狼狈逃窜。
可就在赵临队积分跳到85的同一瞬间，祭坛石缝里的血线忽然亮了大片。一条条暗红色纹路，从地面深处浮起来，像血管一样向下收缩。
陆沉重新看向主巢穴方向，当前版本目标仍写得清清楚楚。
【击杀哥布林王】
血线没有通向哥布林王。
祭品储存洞也不在主巢穴。
废弃祭坛更不像单纯的背景建筑。
陆沉再次对祭坛核心方向使用鉴定术，常规面板闪烁，给出一行没用的结果。
【名称：废弃祭坛】
【说明：无特殊价值。】
灰色界面迟滞片刻，像被什么东西卡住。
随后，几行字断断续续浮现。
【当前副本曾被篡改。】
【原始boSS信息缺失。】
【副本主目标疑似被替换。】
【检测到可用材料：哥布林祭骨。】
【检测到祭坛残痕。】
【可尝试修复：鉴定术·旧版本第一层。】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灰字。
【提示：修复过程需稳定旧痕环境。当前血祭波动过高，强行修复可能引发未知注视。】
洞外，远处又传来哥布林的惨叫，赵临队伍还在推进，血线又亮了一截。
第三只哥布林趴在血线旁，忽然把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陆沉后退半步，视线扫过祭坛三处裂缝，血线从不同方向汇入地下，中间一定有节点，他现在看不清节点，但修复旧版本第一层后，也许就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