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酱肘子，粉蒸肉，走油肉，葱爆羊肉，清蒸鸡，再来个榨菜肉丝汤。”
坐在国营饭店靠窗的位置上，苏挽月指着手里的菜单，盯着服务员一个一个的记在纸上。
在场的除了小李，所有人都惊得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圆。
“米饭来两盆，记住，是盆，不是碗！”
“好的，您稍等。”
难得来个大客户，服务员脸上乐开了花，记好后立马转身就走，好像生怕她反悔似得。
苏挽月看着她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上次来吃饭好像也是这个服务员，过了这么久，还是那个急性子。
“姐姐，是不是太多了，全是肉，很，很贵吧。”
李秀橘第一次来大饭店，看什么都新鲜，进来后眼睛都快不够用了，当她听到刚才点的菜后，更是紧张的想跑。
那么多菜，这得花多少钱，家里过年都沾不上一点油星，苏姐姐竟然一下全点了。
“不贵，大家放心吃。”
苏挽月摇摇头，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小姑娘紧张的要命，看着杯子里的水，局促的扭了扭身子。
“喝水不要钱。”
“苏姐姐，我，我不渴。”
“呵呵，随你吧。”
不愿意勉强，苏挽月收回视线，将头扭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已经西落，刚刚还湛蓝的天，眨眼间被染上了一抹耀眼的红，路上行人越来越多，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
陆临川……现在到哪了，是不是也在吃饭。
同一个饭店，同样的位置，身边坐的人却不是他……放在桌下的手默默攥成拳，她迅速垂下眼帘，遮盖住眸底的失落。
“你也喝点水。”
慕南星将自己的杯子推到她面前，脸上依旧淡淡的，唯独那双眼睛，亮的玻璃珠似的。
思绪突然被打断，苏挽月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认真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却什么异样都没看出来。
“你自己喝吧，嫂子又不是没杯子。”
苏挽月还没开口，一旁的小李先坐不住了，不仅把杯子推回去，还凶神恶煞的瞪了他一眼。
分开前团长特意嘱咐过，一定把这小子盯住，绝不能让他找机会靠近嫂子。
或许是小李的力气太大，杯子里的热水溅了出来，热水洒在桌面上，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苏挽月看看慕南星，又看了眼小李，尴尬的脚趾都快抠出来个迪士尼城堡了。
她能感觉的出来，慕南星和之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他身上似乎藏着很多秘密，并不像说的那么简单。
接下来的时间，所有人都不在说话，直到冒着热气的饭菜端上桌，紧张的气氛才得到缓和。
苏挽月边吃边给胆小的李秀橘夹菜，渐渐地，大家都放松了下来。
趁着众人吃的开心，她询问起吴大军接下来的安排。
“嫂子，我正为这事发愁呢，没结婚不给批家属院，妈岁数大了，让她一个人在乡下我又不放心。”
“那如果住在镇上，你觉得怎么样？”
苏挽月故意将嗓音压的很低，并用最快的速度说出自己的想法。
吴大军高兴的差点蹦起来，身体因为激动颤抖着，说话都有些结巴。
“嫂子，工资什么的无所谓，反正我妈在家也是个闲不住的人，她留在镇上是好事，连我都跟着沾光。”
“那可不行，一码归一码，能请到他老人家是我的福气。”
“看您说的，这事就这么定了，等咱们回营地，我马上安排，到时候亲自把人送过来。”
“行，那我先谢谢吴团长了。”
“嫂子，你总是这么客气，其实是我该谢谢你……”
事情和想象中的一样顺利，苏挽月一高兴，又多吃了两碗米饭，刚准备端起碗想喝口汤，饭店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随着“吱嘎”一声响，一道怯怯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服务员，有窝头吗？我想买几个。”
“窝头？没有！有馒头，包子，三分钱一个，外加二两粮票！”
瞄了眼站在柜台前满身补丁的女人，服务台嫌弃的撇了撇嘴，脸上的不耐烦丝毫不加掩饰。
女人揪着衣角，窘迫的直冒汗，好半天才结结巴巴的开口。
“那，那就馒头吧，要一个，半，半个卖吗？”
“你是来捣乱的吧，半个怎么卖，要买就一个，先交钱！”
拿到馒头，女人跑的比兔子还快，门被关上的那刻，苏挽月下意识看了眼窗外，发现对方竟然也住在招待所。
来国营饭店就为了买半个馒头？
苏挽月想不通，看对方的穿着，明显日子过的不怎么样，可如果真的穷一定不会选择住招待所。
“瞧见没，刚才那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身上都馊了，还想买半个馒头，一个我都懒得卖给她。”
“算了，人都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倒是挺好奇，现在还有人连件体面的衣服都没有？”
“呵呵，你们两还不知道吧，那是农场来的，劳改分子的家属，能有件穿的不错了，她们三个人只开了一间房，明早就走。”
“真的假的，你怎么知道，哎？不对吧，这些人不是不允许出来吗！？”
“嗨！别提了，所长今晚要请客人，在咱们这定的饭，我送过去的时候刚好看到她们在交介绍信，晦气死。”
竖着耳朵听了会儿，苏挽月搞清楚状况后并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喝起了汤。
这次义诊她已经见识过了农场那边人的精神状态，压抑的太久，什么事都做的出来，所以躲得越远越好。
慕南星盯着她的脸，眸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张了张嘴却没有吭声。
半小时后，所有人都吃饱了，苏挽月去服务台结完账，率先走出饭店。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少。
冷风裹挟着饭菜的香气迎面扑过来，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嫂子，晚上别出门，外面不安全，等团长来了，你想怎么逛都行。”
小李拎着没吃完的剩菜来到她身边，脸上的担忧藏都藏不住，下午他已经把人弄丢了一次了，在出事，他可承担不起。
“好，都听你的。”
苏挽月抿嘴一笑，可她的话音还没落，小李又低头在她耳边小声道。
“嫂子，我觉得那个慕南星对你不怀好意，小心点，千万别被他骗了。”
两人凑在一起说着话，一道声音突然冷冷的插了进来。
“嗯，不怀好意的人想去周围逛逛，可以吗？”
身体猛地一颤，小李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抬起头白了他一眼。
“你爱去哪去哪，没人管。”
苏挽月怔愣的看着他们俩，脑袋里乱糟糟地一片。
察觉到她的不自在，慕南星没在吭声，朝她笑笑，转身走了。
小李最讨厌他这副带着暧昧的死出，强忍着火气拉上人往回走，嘴里还低低的骂了两句。
“装神弄鬼，脑子绝对有病，嫂子别搭理他，咱们走。”
“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