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路往中心杀去，越往深处走，灰雾便越浓，天地间的吞噬之力也越发狂暴。
到得后来，那灰雾几乎凝成了实质，每一步踩下去都像陷在泥沼之中，无数细小的吞噬之力贴在护体灵光上，一刻不停地啃噬着。
魔兽也变了模样，不再是外围那些形态扭曲的寻常货色，而是一头头体型庞大、气息沉凝的准圣境凶物。
有的形如巨蟒盘踞在灰雾之中，有的生着三头六臂，有的干脆就是一团不断蠕动的黑色肉团。
两人所过之处连地面都被啃得坑坑洼洼。
玄灵提着混元重水枪在前开路，枪势沉稳老辣，每一枪刺出都裹着刚领悟的吞噬法则之力。
枪尖过处，魔兽体内的吞噬之力不但伤不了他，反倒被那一枪引动、抽离，顺着枪身流入体内。
龟灵紧随其后，长剑翻飞，剑锋之上也缠着一层吞噬法则的气息，专挑魔兽的要害下手。
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越发默契，杀一头炼一头，一路推进了不知多远，终于在一片翻涌的灰雾之中，望见前方隐约现出了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黑影静静地悬在灰雾深处，周围没有一头魔兽敢靠近，仿佛连那些凶物也对它心存畏惧。
玄灵与龟灵对视一眼，握紧了手中的兵刃，朝着那道黑影一步步走了过去。
那道黑影渐渐清晰起来，竟是一头通体灰黑、羊身人面的巨兽，双目生在腋下，虎齿人爪，一张巨口几乎占了半个头颅，口中层层叠叠的利齿泛着寒光，正是饕餮！
玄灵与龟灵对视一眼，内心皆是一凛——饕餮。
上古凶兽之名，他们自然是听过的。
此兽乃是当年兽神神逆麾下四大凶兽之一，与混沌、穷奇、梼杌齐名，天生便以吞噬为能，据说一张巨口能吞尽万物，连天地灵气都逃不过它的吞噬。
后来兽神神逆败亡，四大凶兽散的散、封的封，本以为早已绝迹洪荒，没想到在这吞噬魔神开辟的小世界之中，竟还藏着这么一头。
饕餮立在灰雾深处，那双生在腋下的赤红兽目缓缓转动，落在了玄灵与龟灵身上。
饕餮随即张开那张占了半个头颅的巨口，层层利齿之间淌下黏腻的涎液，发出一声含混而沙哑的低语。
“美味……吃……”
那声音笨拙而生涩，像是许久不曾开口说话，连字句都咬不清楚，可话里那股贪婪与饥渴的意味，却浓得化不开。
它缓缓抬起一只前爪，朝着两人迈出一步，沉重的身躯踏在地面上，震得灰雾都跟着翻涌了几分，那双赤红的兽目死死盯着他们。
仿佛盯着的不是两个活人，而是两盘送到嘴边的吃食。
玄灵与龟灵对视一眼，心知今日避无可避，当即一左一右朝着饕餮杀了上去。
玄灵枪势如虹，混元重水枪裹着吞噬法则之力，直刺饕餮腋下那只赤红的兽目。
龟灵长剑翻飞，剑锋削向饕餮的四肢关节，试图废了它的行动之力。
可那饕餮看似笨拙，动作却快得惊人，巨口一张，一股狂暴的吞噬之力如同漩涡般涌出。
玄灵那一枪刺到半途便觉枪身上的力道被扯得歪斜，枪尖堪堪偏过兽目，只在饕餮的肩胛上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龟灵的剑锋刚触到它的后腿，便被那股吞噬之力扯得剑势一滞，险些脱手。
饕餮吃痛，巨口猛然一合，朝着两人当头咬来。
玄灵一把拽住龟灵的手臂，两人堪堪从那巨口之下闪了出去，可饕餮的利爪紧随而至，一爪拍在玄灵的肩头，将他连人带枪拍飞出去数丈。
龟灵见状大急，返身想去救他，饕餮却已调转过来，巨口一张，又是一股吞噬之力朝着她罩了下来。
玄灵挣扎着爬起来，嘶声道：“走！这东西咱们打不过！”
两人不敢再恋战，拼着挨了饕餮几记余波，一路朝着来路狂奔。
他们好不容易才将饕餮甩开，狼狈不堪地退回了那处空间节点，皆是气喘吁吁，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
两人退回空间节点，皆是筋疲力尽，靠着岩壁瘫坐下来。
玄灵肩头的爪伤还在渗血，龟灵的左臂也被饕餮的余波扫中，又红又肿。玄灵喘了几口气。
他伸手探入袖中，将仅剩的几只丹药瓶与灵果尽数摸了出来，一股脑塞到龟灵怀里，道：“道友，这些都给你，你方才压着破境的关口，最耗元气，得先把底子补回来。”
龟灵低头一看，那些丹药瓶大多已经空了，只剩零星几枚，灵果也只剩下最后两三颗，当即摇头道：“不成，道友你也伤得不轻，这些还是你自己留着。”
玄灵摆了摆手，语气不容商量：“贫道伤的是皮肉，缓一缓就过去了，你不一样，你压着破境，若元气亏空，那道坎就不好过了，拿着，莫要推辞。”
龟灵看着他肩头那道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又看了看怀里那点少得可怜的丹药灵果，终究没再推辞，低声道了句“多谢道友”。
将一枚丹药送入口中，又分了半颗灵果递回给玄灵。
玄灵接过来，也不多说，两人就这么分着吃了仅剩的丹药灵果，各自闭目疗起伤来。
龟灵圣母闭目调息了半日，体内那点丹药灵果的药力化开之后，虽勉强压住了伤势，可那道压着的壁障却越发躁动起来，一遍遍地冲击着她的经脉，仿佛在催她赶紧破境。
她咬了咬牙，心知这般拖下去，那口憋着的气只会越来越散，与其被饕餮堵在这里慢慢耗死，不如拼死一搏。
她睁开眼，对玄灵道：“道友，贫道要强行破境。”
玄灵面色一变，劝道：“此时破境，风险太大！”
龟灵摇了摇头，道：“风险再大，也比困死在这里强，道友为我护法。”
玄灵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劝，提枪立在她身前。
龟灵深吸一口气，闭目运功，将体内残存的法力尽数催动，裹着那股压了许久的突破之势，狠狠朝着大罗金仙后期的壁障撞去。
第一次撞上去，壁障纹丝不动，反倒震得她气血翻涌。
她咬牙再撞，第二次、第三次，一次比一次狠，嘴角已经渗出了血丝，可那壁障只是裂开了一道细缝。
她索性将炼化的吞噬之力一并引了出来，化作一股蛮横的冲力，重重撞在裂缝之上。
只听得体内一声闷响，壁障轰然碎裂，周身玄青色的灵光暴涨，气息节节攀升，终于踏入了大罗金仙后期之境。
玄灵守在龟灵身前，枪尖斜指地面，目光一边警惕着灰雾深处的动静，一边时不时往身后瞟上一眼。
见龟灵气息渐渐平稳下来，周身的玄青灵光也收敛如常，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可回头一看，却见龟灵面色仍有些苍白，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丝，心里那根弦又紧了起来。
“道友，当真没事？”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切。
龟灵睁开眼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道：“贫道都说了没事，道友怎么比贫道还紧张。”
她说着，抬手用袖口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动作很轻，却让玄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他干咳一声，别开视线，语气故作平淡地道：“贫道是怕你破境不成，反倒拖累了贫道。”
龟灵闻言，也不戳破，只弯了弯眉眼，道：“那便多谢道友不嫌弃了。”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不知不觉间松快了不少。
龟灵往岩壁上靠了靠，肩膀不经意间碰到了玄灵的胳膊，也没挪开；玄灵僵了一下，终究也没动。
灰雾在节点之外翻涌如旧，可这一小方天地里，倒像是比先前暖和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