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的火烧云渐渐隐退。
沈默辞拎着一只大麻袋停在了家门口。
怎么张泽润来了?
他竟然蹲在院子里教八一洗衣服。
“全部打完肥皂后,领口搓一搓……你瞧,两只手这样捏住衣服,这样搓……”
八一有模有样地跟着学……
“对,就是这样,你很聪明……”张泽润一本正经地表扬着,俨然一副大哥哥的模样。
七月在旁边追着一只小奶狗玩,忽然抬头,他看见了沈默辞。
“爸爸,爸爸回来了,爸爸这大麻袋里是啥呀?”
七月跑过来摸摸麻袋,小奶狗摇晃着尾巴跟他后面。
“哪来的小奶狗?”沈默辞弯腰揉了揉毛茸茸的狗头,对上小狗呆萌又湿润的双眼,他笑了,“还挺可爱的嘛!”
“嘿嘿,爸爸,它叫黑虎将军。”七月开心地又蹦又跳,“是责任哥送来的。”
“沈叔叔好!”张泽润起身打招呼。
“哟,张泽润来了?好久不见,你又长高了。”沈默辞温和一笑,拎起麻袋往里走。
“爸爸,你的大麻袋里是什么?”八一也盯住了那个麻袋。
窦小婵拎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也问,“里面是什么?”
“西瓜,单位发了几只大西瓜。”
“哇,咱家西瓜吃都吃不完了!”七月用力拍了拍西瓜,“妈妈单位也发了西瓜。”
沈默辞看了眼客厅墙角堆着的七八只西瓜,今年农民大丰收,很多单位都发了西瓜。
他问窦小婵,“要不我这袋西瓜拿去麻花巷给爸妈他们吃?”
“我看可以,我妈弄的西瓜皮好吃,待会儿把我们这边的西瓜皮也拿过去给妈加工。”窦小婵说着又回去炒菜了。
“外公外婆肯定会切了放门口卖掉的!”八一说着也回去洗衣服了。
“哈哈,没关系,我们送过去是我们的心意,随他们怎么处理。”沈默辞将麻袋靠在墙角,在水龙头边洗了洗手,去厨房帮忙了。
“责任哥,你看我的衣服洗干净了没?”八一问。
张泽润摸了摸衣服,“还有点滑,再冲一遍水。”
“好吧!”八一拧开水龙头,将盆子里的衣服对着水用力按压。
“可以了,”张泽润对着七月喊,“七月,你快来帮妹妹拧干衣服。”
依旧在逗狗玩的七月连头都没抬,“你就她旁边,你为什么不帮她拧干?”
“我只是暂时住这的,我不在了得你帮她。”
“等你不在了再说呗!黑虎、黑虎,这里……哈哈哈哈,黑虎好聪明啊……八一你快来看,好搞笑啊……”
张泽润见叫不动七月,小大人般地叹了口气,又开始教八一拧干衣服,晒衣服。
还帮八一将她脚上的拖鞋刷了刷,“你鞋底沾了肥皂,不刷干净,会打滑摔跤的。”
沈默辞在厨房的窗口看到这一切,不由感叹,“张驰援这人瞧着不靠谱,生的儿子还挺懂事,像个小大人似的。”
“爸妈不懂事不靠谱的,反而养的孩子会比较靠谱。”窦小婵将锅里的青菜装盘,“搞定,吃饭!”
摆好饭菜,窦小婵在餐桌边坐下,笑眯眯地先给张泽润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表扬张泽润同学,今天教会八一洗衣服了!”
“谢谢阿姨!这是我应该做的,”张泽润挺直背脊看了看七月,“可惜还没教会七月弟弟。”
“七月,从今天开始,你的衣服我们不帮你洗了哦!”窦小婵瞥了一眼吃饭都在逗狗的儿子,忽然大声呵斥,“嘿,你干啥?小奶狗还不能吃排骨!”
正想把排骨喂到黑虎口里的七月手一顿,“为啥不能吃?不是说小狗最爱吃骨头吗?”
“它还是奶狗,你见过喝奶的婴儿吃排骨吗?”窦小婵皱眉。
七月将排骨放进自己口里,“那好吧,那它能吃西瓜吗?”
“还不能,它就是个小婴儿,只能喝奶和吃软饭,”窦小婵看着不靠谱的儿子有点担忧,“你不要乱喂黑虎,要是它有啥事,你瞧我揍不揍你!”
“那我今晚能抱它睡觉吗?”七月又问。
“不能,待会儿我拿个竹篮给它做窝。”窦小婵眉头皱得更紧了,“你先别管狗了,我开始跟你说的话,叫你自己洗衣服,你听到了没有啊?”
“听到了呀!待会儿吃完饭我就去洗。”
“那你要快点,吃完饭,我们全部去给外公外婆送西瓜,你没洗完衣服就别去了。”
“知道了,知道了。”
吃完饭,沈默辞去洗碗,张泽润很主动地帮忙收拾碗筷,并拿抹布擦桌子扫地……
他勤劳主动的样子,让窦小婵还有些不好意思。
“张泽润,你不用这么客气,把这当你自己的家,想干嘛你就干嘛。”
张泽润同学的表情严肃,语气平淡,“我在家每天就是干这些活的。”
窦小婵,“……真的?”
“嗯,有时候还要给弟弟洗尿布呢!”
“啊,责任哥,你真的好可怜啊!”八一有点心疼,“你弟弟拉的屎可臭了,我一块都洗不了!”
“还好吧!先用水冲,把屎尿冲得差不多了,再打肥皂……”
八一捂住耳朵,“我不想听,我不想听,我吃下去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张泽润抿紧嘴唇,默默将餐桌边的凳子往桌子底下推。
窦小婵摸了摸这孩子的头,要是自己儿子有这么乖就好了。
这么一想,她扭头看向院子里洗衣服的七月,差点脑溢血。
那熊孩子,竟然在用脚洗衣服!
应该说他是在用脚踩衣服!
水龙头的水在哗啦啦地冲,他整个人站在洗衣盆里快乐地踩着,屁股还左扭扭、右扭扭,非常快乐,又有节奏感地唱着: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三两岁呀没了娘呀
跟着爹爹还好过呀,只怕爹爹娶后娘呀……”
窦小婵,“!!!”
这么悲伤凄苦的歌,他怎么可以唱得那么欢快?简直就是在说唱Rap!
不是,他唱这歌是啥意思?洗两件衣服就小白菜了,地里黄了?
张泽润也看到了,表情也非常无语。
八一抱着小奶狗摸个不停,她对这不正常的哥哥已经习以为常了。
“沈军懿!有你这样洗衣服的吗?”窦小婵叉着腰,简直想找扫把揍人。
“那咋了?我的衣服我做主!嘻嘻~”七月从洗衣盆里跳出来,将衣服随便拧了拧,甩了甩,用衣架挂了起来。
衣服滴滴答答地滴着水。
沈默辞的碗都没洗完,他的衣服已经洗完晒好了。
***
收拾妥当,一家人带着张泽润散步去了麻花巷。
西瓜是放在自行车后推着去的。
夏天晚饭后的小卖部,门口格外热闹。
此时巷子口的风也是最凉爽的,门前的两张桌子都坐满了人。
一桌是大老爷们喝着啤酒,吃着花生米和小鱼干;
另一桌是妇女和孩子们,他们喝着冰绿豆汤和冰汽水。
旁边还站着一些吃冰棍的孩子和跳皮筋、踢毽子的孩子。
正站在店门口跟大家吹牛的窦冬生看见女儿一家来了,赶紧迎上前:
“这一大麻袋是啥?”
“单位发的西瓜,给你带了一半来。”窦小婵将西瓜扛下来往家里走。
沈默辞将自行车停在店铺旁边的树下,锁好。
七月和八一抱着他们的新伙伴黑虎将军往利国利民家跑,这肯定得去跟哥哥们炫耀一下呀!
张泽润跟沈默辞打了一个招呼,急忙追着弟弟妹妹跑了。
不料,正碰到盛德华在里面大发雷霆。
利国利民两个人可怜兮兮地排排站着,一人伸出一只手。
盛德华手上拿着根枝条,正狠狠往两个人手心里抽……
“嗷——”盛利国发出凄厉地惨叫声……
三个孩子吓得浑身一颤,都没敢进门,悄摸摸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