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沈默辞洗好了碗,正准备去路边大爷那剃头,家里又来客人了。
是许久不见的徐清俊和徐佳棋父子俩。
一辈子抠抠搜搜的徐清俊,竟然还带了礼物上门。
不是什么特殊的礼物,但也比较贵重,一刀肥嘟嘟的五花猪肉、20个鸡蛋、一包红糖,一包红枣。
窦小婵笑问,“你这是准备去探望病人吗?”
徐清俊,“……你可别这样说自己。”
窦小婵大吃一惊,“难道是给我的吗?为啥呀?”
徐清俊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呵呵,想请沈默辞帮个忙。”
沈默辞意外地挑了挑眉,“我能帮你啥?”
徐清俊搓搓手,“今天我来是想麻烦你帮我牵个线,你所在的省研究院不是这几年新扩建的吗?我听说缺人手、缺一线工程技术人员,对人才包容度高……你能帮我引荐一下吗?”
“啊?你不想在机械厂工作了吗?你在那工作了10多年,舍得走?”
“唉!我本科毕业,业务扎实,多年一线质检,还有技改成果,硬条件全都够。可职称迟迟评不上工程师,目前仍然是助理工程师;职位卡在工段长,眼见着提升无望……”
“怎么会这样?”沈默辞很吃惊。他知道徐清俊这人脾气不咋地,不大讨人喜,但他也的确是钻研好学的人。
“唉,你知道最要命的是啥吗?妈的,新评上去的质检科长,是我的情敌!”
“啊?”窦小婵和沈默辞同时惊讶出声。
“你,咋还有情敌呢?”窦小婵忍不住问,“你老婆她……”
“唉,曾经的情敌,我老婆当初可是厂花级别的,那个家伙跟我同时对她展开追求……结果你们是知道的,我完胜!”
“我以为这么多年,什么恩怨情仇都过去了,谁知道那家伙记仇得很……唉!”
“哎呀,那你是有点倒霉。”窦小婵目光中有点同情。
沈默辞笑着捏了捏她的手。
徐清俊长叹一声,“谁说不是呢?真是苍天没眼啊!”
“机械厂最近几年,也有点废了……这人不过是个中专生,除了会拍马屁、嘴巴甜,他哪样能跟我比?可偏偏人家就竞争到了科长的位置……可让他得瑟坏了……”
沈默辞听徐清俊喋喋不休抱怨了半天,有点无能为力道,“可是我在研究院也只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大学生啊!”
徐清俊挺了挺胸,“我有技改项目,一套简易辅助工装,搭配简单的听音探头,标准化快速筛查铸件皮下砂眼气孔……”
窦小婵听得打了个哈欠。
那边孩子们玩得可开心了,又蹦又跳,时不时地哈哈大笑。
沈默辞起身,“走,咱们去书房聊聊吧!”
窦小婵打着哈欠起身,“行吧,你们自己聊,我得去床上小眯一会儿。”
***
徐佳棋一进门便看见头上戴着草莓夹子的七月。
他皱起了脸,想起第一次见到七月,他穿着红色连衣裙,自己还以为他是漂亮小姑娘……
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他一个男孩子头上戴个草莓夹子,依旧唇红齿白……
真是个奇怪的弟弟。
“你为啥老喜欢女孩子的东西?”徐佳棋忍不住问。
七月白了他一眼,“关你啥事?又没让你出钱买。”
“呵呵,”徐佳棋想着自家爸爸今天是来求人的,便赶紧露出了讨好的笑,“你别误会,其实我是觉得很好看。”
“真的?”
徐佳棋点头,“当然是真的,谁规定夹子只能女孩子戴了?”
“没错!觉悟挺高!”七月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八一慢吞吞地从口袋里又摸出一个小蝴蝶结夹子,“要不你也戴一个夹子吧?”
徐佳棋,“……我头发短……”
“我瞧着你头发比我的还长点呢!”八一歪着头瞧了瞧,“你戴上一定好看!”
“没错!”七月接过八一手上的蝴蝶结,就往徐佳棋头上夹。
“哈哈哈哈……”兄妹俩捧腹大笑。
因为徐佳棋已经9岁了,尽管他头发有点长,但他长得棱角分明,还是活脱脱一个小男生的模样。
不像七月只有4岁,白白净净的,戴着个红夹子,也没有什么违和感。
徐佳棋,“……有镜子吗?我照照。”
七月立即捧来了镜子,徐佳棋自己对着镜子也是哈哈大笑。
八一拿出缠好的橡皮筋,“扎起辫子来更好看。”
“行吧,那你扎扎看吧!”徐佳棋点头。
八一让徐佳棋坐在小板凳上,她站在后面帮他左右各扎了一个小小辫子,又各夹上了一个蝴蝶结。
“哈哈哈哈……”七月被逗得拍地大笑,“天哪,原来男孩子装女孩子是这么搞笑的!哈哈哈哈……”
徐佳棋看着镜中的自己,也哈哈大笑。
“等等,我给你戴两个耳环。”八一拿了两个铁皮夹子穿上绳子,挂在徐佳棋耳朵上。
徐佳棋摇摇脑袋,两个铁皮夹子随之晃动,果然像两个银耳环。
八一又拿了自己的铃铛假银手镯给徐佳棋戴上。
“哈哈哈哈……真的变成个大姐姐了!”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男孩子装女孩子,原来这么丑……哈哈哈哈……”七月笑得满地打滚,“好像西游记里的妖精啊!”
徐佳棋比了个兰花指,做出妩媚状,“讨厌!人家才不是妖精呢!人家是女儿国国王。”
“哈哈哈哈……”兄妹俩被他逗得笑成一团。
徐佳棋一把搂住七月,“御弟哥哥,请上龙车,与我去那金銮宝殿……”
“呸!”七月将他推开,“我才不是那没用的唐僧呢,我是少林和尚,来,吃我一记醉棍……”
八一笑得趴在桌上,都喘不过气来。
窦小婵被吵得没法午睡,只好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吓了一跳。
“你们这是干啥?干嘛把人家徐佳棋折腾成这样?这样很没礼貌啊!”
“阿姨,没事,是我自愿的,这样挺好玩的。”徐佳棋笑眯眯地拨弄了一下耳环。
书房门被打开,沈默辞和徐清俊走出来也被徐佳棋的样子吓了一跳。
徐清俊呵呵笑,“没事,是挺好玩的,不过佳棋,咱得去上篮球课了。”
窦小婵上前帮徐佳棋拆辫子,“是上下午3:00的篮球课吗?佳棋都没午睡,待会儿有精神吗?”
”小孩子哪用午睡?他晚上睡得早,没事的。”
徐清俊摆摆手,领着徐佳棋出门了。
七月和八一还挺舍不得徐佳棋走的,一直送他到门口,“佳棋哥哥,下次再来玩啊!”
徐佳棋回头笑着挥手,“好的,我下次再来!”
***
窦小婵看着徐清俊父子俩远去的背影,感叹道,“徐佳棋比小时候懂事多了。”
沈默辞笑了笑,“我还记得他站在厨房门口讨鸡蛋饼吃的模样呢!”
“哈哈哈哈,我也记得,小时候的他可贪吃了,刚刚我们茶几上那么多吃的,他一样也没吃。”
“哈哈,毕竟他也快10岁了,是个小少年了,”沈默辞打了个哈欠问窦小婵,“你午睡了没?”
“孩子们那么吵,我哪里睡得着?”
沈默辞搂住她,“那咱俩一起午睡去。”
窦小婵看了眼两个顽皮猴子,“七月八一,你们也去午睡一下吧!”
“不要,爸爸,你帮我们调个电视看吧,星期天下午肯定有好看的电视。”
沈默辞插上天线,叮嘱,“只能看半小时啊!”
***
徐清俊看着快到自己肩膀的儿子,叹了一声,“唉!是爸爸让你受委屈了。”
徐佳棋一脸的问号,“我什么时候受委屈了?”
“唉,我知道你都是为了爸爸,才让七月和八一将你打扮成那样……”
徐佳棋翻了个白眼,“你真的是想多了!你的心也很脆弱,就是小朋友间做个游戏,你也能想到别人是欺负我,你什么时候变成林黛玉了?”
徐清俊,“……可是你刚刚被折腾得……真的很丑啊!”
徐佳棋叹气,“就图个大家开心,丑不丑的有什么关系?你就是太犟,所以迟迟不能升官!瞧瞧人家窦阿姨,当初住在我们隔壁,跟你差不多级别,人家现在是处级干部,你连科级都不是,还在这里自怨自艾……”
徐清俊被这半大小子训得一愣一愣的,不知怎么回嘴,好半天挤出一句,“我可是你老子……”
“嗤~小时候是犟种,老了也一样是犟种,你不懂官场上那些弯弯绕绕,就老老实实学人家沈叔叔搞学术,研究院是比较适合你这种呆子的。”
徐清俊,“……”
徐佳棋说着,忽然脚下踏出三步,纵身起跳,抬手扬臂,摆出帅气的投篮动作。
唉!儿子都长大了,自己还一事无成,徐清俊伤感着,更想去省研究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