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呢?”八一关心地问,“是他爸爸娶了后妈吗?”
盛利国一拍大腿,“还真是!才离婚一个多月就娶了后妈,而且后妈一进门就挺着个大肚子,唉,华子可怜哦,天天都没有饭吃,人都瘦了一大圈……”
“啊?那我们给点饭他吃吧?”八一捧着碗有些吃不下去了。
“他后妈会骂人的,土豆奶奶给华子吃了两餐饭,他后妈站在人家家门口骂,说她临出门前给华子留了饭的,是土豆奶奶故意挑拨他们母子关系……”盛利民沉着脸接话。
“那她到底留没留饭呢?”八一皱眉问。
“听说留了一碗饭和一碟酸菜,土豆奶奶去了,闻到那碗饭馊了没让华子吃,拿去倒了……结果她后妈说土豆奶奶故意使坏……”盛利国气愤地将一块红烧肉塞进口里。
“今天早上我看到华子的爸爸和后妈拎着礼品走了,好像是去后妈娘家了,没带华子,说是后妈的父母不想见到华子。”盛利民叹气。
“那我们去看一下华子吧!”七月捧着碗站起来。
“可是他后妈连小孩都骂哦,小马和铁牛都被她骂过,骂他俩带坏了华子,小马和铁牛的爸妈还跟她道歉了呢!”
“为啥要跟坏人道歉?”七月和八一同时问。
“后妈的两个哥哥都是混社会的,铁牛爸妈在菜市场开了个烧卤店,怕他们去捣乱,小马爸爸只有一个兄弟,怕被打。”
“那华子的爸爸呢?他不管事吗?”八一问。
“管啥?我们有回给华子送饼吃,在他家窗口看到他被他爸打呢,说他不尊重后妈,不喊后妈叫妈妈。”盛利国气得直嚷嚷。
“你们害怕吗?”七月问。
“我们才不害怕呢!要不是打不过他爸,我早就将他爸揍一顿了!”盛利国握筷子的手紧了紧。
“那走,他可是我们英雄儿童团的成员,当初我们打坏蛋的时候,他帮过我们,在他最幸福的时候,也给你们赚了很多钱,这事咱不能袖手旁观!”七月有些慷慨激昂。
“好!我们就等你们这句话!”盛利国走下台阶,将头一甩,“咱去解救华子!”
四个小孩端着碗边走边吃,就来到了华子家。
却见他家的大门挂了锁。
“咦?华子明明没有出去啊,我们到那边窗口去看一下!”
四个小孩又从小巷里穿过去,绕到华子家的另一边窗口。
“华子、华子……”盛利国对着铁窗大声喊。
好半天,华子才出现在窗口。
四个人都吓了一跳。
以前圆头圆脑的华子,如今瘦得眼大无神,半边脸又红又肿,很明显刚被打不久。
“华子,你爸又打你了?”盛利国问。
华子眼睛紧紧地盯着胜利国手中的饭碗,咽了咽口水,“洪菊阿姨打的……”
“华子哥哥,你没吃饭吗?”八一问。
华子摇头,“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他们说我不乖,今天一天不准吃饭。”
八一将自己碗里的一只小鸡腿穿过铁栏杆递了过去。
华子伸手接过,顿时狼吞虎咽起来。
“你慢点啊!”八一不停地提醒,“小心鸡骨头!”
华子点头,但啃鸡肉的速度一点没停,脖子一伸,将一大块鸡肉咽了下去。
却被八一说中了,鸡肉他没来得及咬碎,一大坨卡在他的脖子间不上不下。
华子翻着白眼猛捶自己的胸口。
“快进屋喝点水……”八一赶紧提醒他。
华子依旧拉伸自己的脖子捶着胸口,摇头,“屋里没水……”
“什么?”大家都震惊了。
盛利国将自己的碗往地上一放,拔腿往家里跑,很快回家端了半茶缸水跑了过来。
华子将半茶缸水全喝完了,才缓了过来。
“那你能出来吃饭吗?我看你们家大门上了锁!”七月问。
“我没有钥匙……”华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想妈妈了,我想去找妈妈,再待在这里……我可能会死的……”
“你妈妈在哪里?”
“城北县翠花街54号。”
很显然,这个地址在华子心里念了无数遍了。
“我知道怎么去车站,我有钱,我们送你去!”七月眼睛亮晶晶的,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真的吗?等找到妈妈,我一定把钱还给你!”华子激动地抓住铁窗户。
“不用,我有的是钱,不用你妈妈还。”七月摆摆手。
“我们也有钱,也不用你还,以前你在我的书摊上包的年卡月卡,我都还给你。”盛利国也开口。
“你们太好了,不过我怕会拖累你们,洪菊阿姨很凶的,她妈妈和两个哥哥更凶……”
“放心,再凶也凶不过我妈妈。”八一开口安慰华子。
“对,我妈是连恶狗都怕她的!”七月点头。
盛利民,“……”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找我妈妈?”华子早就听说七月和八一的妈妈很厉害了,此时听他们这么一说,也是深信不疑。
八一已经想好,“明早我们过来接你,你今晚先服从那对坏人,晚上偷偷把自己的行李收拾好,早上8点,大人上班后我们来接你。”
“好!”华子激动地点头。
“好!”盛利国将自己的饭碗端在窗户边,“华子,你用我的勺子吃饭。”
“那你没饭吃怎么办?”
“我家里还有好多好多饭,你快吃。”
华子手从铁窗里伸出来,脸也贴着铁窗,用勺子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盛利民瞧着,又回家装了一壶水过来。
***
下午,溪尾村的那些人都走了。
窦冬生在他们的吹捧下,一脸肉疼地捐了100块钱建宗族祠堂。
他怕女儿们再出,便说这100块钱包含了女儿们的。
窦忠根只笑说很好很好,可以了,可以了。
这年头100块钱的确不是小数目,虽然比隔壁公社那个在外跑货车的差些,但在溪尾村也算数一数二的了……
而且,人家窦小婵是大官,光有这个官职,已经让他们大队的人在外牛逼哄哄了。
更何况,在窦小婵牵引下搞的那个豆腐坊,现在越做越好,解决了大队很多贫困户……
刘芳芳没回去,窦小婵准备明天一早带她去理发店面试。
窦月莲安排她在自家客房住下了。
***
今天,大家都开工了。
沈默辞七点钟便坐单位的通勤车走了。
窦小婵去孩子们房里看了看,都还在睡觉。
她推了推靠谱的八一,“宝贝,妈妈要去上班了,你们要不要起来去外公外婆家?”
“好啊,妈妈你不用管我们,待会儿我们起来去外公外婆家,再到春花婶子家吃鸡蛋饼。”八一全部安排好了。
“好的,要乖哦,不要到处乱跑。”
“放心吧,妈妈,我们会很乖的。”
窦小婵亲了亲八一软软的小脸,上班去了。
她刚走,八一和七月便一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
“咦,我的绿帽子呢?”八一到处寻找。
“算了,来不及了,别带了。”七月的绿帽子昨天给了盛利国,忘了拿回来。
“可是我的头发像刺猬……”八一使劲压了压自己立起来的、像板寸似的头发。
“你就别穿红衣服了,穿我这件蓝色的。”七月拿出去年他穿小了的衣服给八一。
“行吧!”八一穿上七月的衣服,妥妥一个小男孩。
两人穿好衣服,将门一锁走了。
到了麻花巷,他们拿钱买了动物饼干,买了一把水果糖,在春花婶子摊位边吃了鸡蛋饼和豆浆。
跟窦冬生和酸菜打了个招呼,跟利国利民聚头了。
华子依旧被他爸爸反锁在了家里。
三个小男孩同心协力,将窗口的空心铁杆往两边拉开,形成了一个大洞,华子顺利地钻了出来。
他们又无比顺利地去了车站,刚好一辆去城北的车要走,五个小孩跳了上去。
谁知,车摇摇晃晃开到半路竟然抛锚了。
司机拍着手在前面吆喝,“这里离城北县也不算远了,只走半个小时就可以到了,大家辛苦辛苦,自己走一程啊!”
“走半个小时哪里能到哦!总是这样,我坐10次车,这车起码坏了8次……”
不少人抱怨,但能咋办?
都骂骂咧咧地下车了。
五个小孩没办法,懵懵懂懂地跟着下车。
又懵懵懂懂地跟着大部队往前走。
他们毕竟人矮腿短,走着走着,竟被大部队抛在了后面。
八一走不动了,在路边蹲了下来,“好累哦……我们歇一会儿吧……我真的走不动了……”
五个小孩坐在路边田埂上发呆。
“我有点渴。”八一说,“哥哥,我的军用水壶呢?”
“糟了!”盛利国大叫,“水壶落车上,忘了带下来了!”
“你怎么搞的?老是丢三落四的……”盛利民很是不满地吼道,随即他闭嘴了……
“背在你身上的水壶呢?”盛利国立即反问。
盛利民,“……也、也掉了……”
“哼!你怎么搞的?总是丢三落四的?”盛利国立即反击回去。
“你们俩怎么这么不靠谱?怎么当哥哥的?”七月气得跳脚,“现在怎么办?我也渴了。”
利国利民,“……”
“再坚持一下,咱们到前面去看看有没有井水……”盛利国挠了挠脑袋。
“我要喝水,我走不动了……”八一眼泪汪汪了。
她何时受过这等苦?走过这么长的路?
“突突突突、突突突突……”一辆拖拉机停在了他们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