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德华不好意思拒绝林主任,便答应了下来。
他麻花巷这边的孩子多,上门看连环画的也多,因此两边商量了一下,就每天盛德华上林主任家去,一次上两节课。
仅上了两天课,盛德华便拒绝上门了。
林主任拎着苹果和奶糖上门,“盛老师,他这是,我感觉孩子上你的课还挺老实,很认真的在听啊!”
盛德华叹气,“他是看着认真,其实思想在放空。有时我费劲讲了半天,问他听懂了没?就光这一句,你听懂了没?我要问三遍,他才如梦初醒。”
林主任,“这,要不下回你上课的时候,我坐在旁边盯着他?”
“没有用的,他已经养成了不认真听课的习惯,而且,他的数学水平……我估摸着还停留在小学……你不如让他复读一年。”
“复读?这个,我们倒是有这个准备,但是……盛老师,你觉得我家孩子智商有问题不?”
“智商怎么会有问题呢?”盛德华连忙摇头,“人情世故这块他拿捏得死死的,倒像个当官的料,哈哈哈哈……”
这句林主任爱听,“行,有你这句话,我家砸锅卖铁都得供他,起码得考个专科。”
盛德华,“……不是,有一个问题,他心思不在读书上,他的心不在这,你就算砸锅卖铁也没用,还得他自己觉悟。”
“让他自己觉悟?”
“嗯,他日子过得太舒适了,要啥有啥,没吃过苦,不懂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
林主任深有同感,“确实确实,你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人家好长时间就只得这一个孩子,一家人宠爱的不行,那几年特别困难时期,我们家老爷子都恨不得割自己的肉喂养他……”
李飞鹰比小燕子这个妹妹大了足足10岁,当时林主任还以为自己生不出来了。
“唉!还说是随我的基因,明明是他们自己惯坏了……那盛老师,如果哪天我儿子自己想学了,你帮他将落下的课补上,行不?”
盛德华笑着点头,“他如果愿意学,我是十分愿意教的。”
林主任风风火火地回去了,跟她家公公说,把李飞鹰丢到她娘家去吃吃苦,让他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被老爷子狠狠拒绝了。
反而骂她要霍霍孩子……
虽是她自己的儿子,但她其实做不了什么主,此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
七月和八一两个端着碗坐在店门口吃饭。
两人一人手里拿了一只大鸡腿啃着。
不过七月贪玩,啃两口,他便将鸡腿放下,弯腰玩他的回力车。
“哎哟,七月八一,你们瞧,你们爸爸来了。”光头佬指着路口笑。
两人同时扭头。
“哪呢?我怎么没看到?”七月问。
店门口几个大人哈哈大笑。
七月这才发现自己碗里的大鸡腿不翼而飞。
七月,“……”
因为八一的手始终捏着鸡腿,所以她的鸡腿还在。
七月盯着光头佬,只见他两只手背在背后,张大嘴巴笑得……最里面的蛀牙都看到了……
“唉!”七月叹气,端着碗便要进屋。
光头佬以为他要去告状,连忙将鸡腿拿出来,“七月,我逗你玩的,喽,鸡腿还给你……”
七月摇头,“不用了,送给你吃。”
“哦……好大方哦!” 围着桌边坐的几个大人连连称叹。
“人家家有钱,咱吃不到的鸡腿,他们家都吃腻了。”金发娘叹气。
“不是,我哥哥是嫌他的手脏……”八一啃着鸡腿淡淡解释。
“八一你说错了!”七月摇头,“我看见他的蛀牙了!光头爷爷,你得去看牙齿了……”
“哈哈哈哈……” 几个人拍着桌子大笑。
光头佬,“……这鸡腿你真不要,那我真吃了啊!这烧得还怪香的。”
“吃吧吃吧!”七月进屋了。
光头佬想了想,把鸡腿拿回家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光头佬肯定不舍得吃,回去剁一剁,加点菜一炒,又是一盘菜,够他下酒吃了……”
“哈哈哈哈……”
果然,过了一会儿,光头佬来小卖部买了一瓶便宜的二锅头……
*
午饭后。
八一拿了纸和笔,坐在门口涂涂画画。
七月又趴在地上玩回力车。
“嗖”地一下,红色的四轮小车窜得老远,被路人一只大手捡起来。
七月赶紧“噔噔噔”地跑过去。
“唉呦,这还是最新款的mF735 火箭赛车呢!”男人饶有兴趣地转动着小车。
“叔叔,你能还给我了吗?”七月看了一眼男人身边的小男孩。
这小孩年纪小小还怪严肃的。
“你是七月吧?你们店里现在有这种火箭赛车卖了?”
“没有卖,我老鹰哥哥送给我的。”
男人挑了挑眉,拉上身边的小男孩,“这是你宝玉哥哥,让他留下来陪你玩好吗?”
七月:……这什么人啊?莫名其妙的……
“我叫张泽润。”小男孩的神情更严肃了。
“哈哈,对的,他大名叫张泽润,小名叫宝玉。我是你妈妈的好朋友,快叫叔叔。”张驰援摸了摸七月圆滚滚的脑袋。
七月将脑袋一撇,抢过自己的回力车,便跑回店里了。
“外公,外公,外面来了个好奇怪的叔叔……”
窦冬生正在洗碗,拎着个湿抹布就跑出来了。
一看来人,立马笑脸相迎,“哎哟,张主任来了,快快,快进屋坐坐。”
张驰援牵着儿子在店门口看了看,“窦老板,你这生意不错吧?”
这会儿是午饭时间,店门口的人不多。
窦冬生笑得一脸的褶子,“还行还行,托你的福,还真不错。”
酸菜也迎了出来,“张主任,进来坐,吃午饭了没?要不要在咱家吃点?”
张驰援笑着摸了摸肚子,“这一路急急忙忙,还真没来得及吃饭。”
窦冬生和酸菜,“……”
“那快进来吃点,我给你们煮鸡蛋面吃。”
“那倒不必要,吃点剩饭剩菜就行了。”张驰援牵着儿子要进去,却发现他停在八一面前不走。
八一手中的蜡笔正在疯狂涂画。
“你这画的啥?”张泽润问。
八一头也不抬地回答,“过大年啊!”
“哦……我以为着火了呢!”
八一翻了个白眼,“你懂不懂画画?不懂别乱说,我哥哥画画可是冠军!”
张泽润看了一眼依旧趴在地上玩小车的七月。
“不是这个哥哥,是我的二表哥,这个哥哥是个傻的。”
七月,“……你说就说,为啥要说我?”
八一依旧拿着红蜡笔,仿佛深仇大恨般地在纸上用力涂抹。
“红衣服,红车子,红房子,为什么天空也是红色的?”张泽润眉头皱得紧紧的。
“那是彩霞,懂吗?彩霞。”
“彩霞也不光是红的呀!应该是五颜六色的,不然你这叫红霞。”
八一,“……因为是过大年,其他颜色被红色传染了……”
张泽润依旧眉头紧蹙,“你这幅画……有些,不好评说……”
八一又翻了个白眼,“……我都不认识你,我有让你评说吗?”
“抱歉!”张泽润双唇紧抿。
“宝玉,该吃饭了,快进来!”张驰援在屋里喊着。
中午的菜确实还有挺多,窦冬生放到饭上一起热了一下,另外打了一个水蒸蛋放上去,几分钟就全部端了上来。
有热气腾腾的香菇炖鸡,有五花肉焖油豆腐,还有刚刚蒸的一碗水蒸蛋。
“你们边吃,我再给你们炒个大白菜。”窦冬生扭头回厨房切菜。
“窦老板,不用炒青菜了,我们父子俩都不爱吃青菜。”
“啊?真的?”
“真的,你快坐下来咱聊聊。”
“那好吧!”窦冬生用抹布擦了擦手,在餐桌边坐了下来。
“张主任怎么想到带孩子过来玩?”
“唉,孩子妈在市医院,那里人多,细菌多,我便想着把孩子放你这放一下。”
“哎哟,可以可以,这是孩子妈妈咋了?没事吧?”窦冬生很是担忧。
“诶,没事没事,就是做个例行检查。她不是怀孕了吗?前两天有点不舒服,便让她在医院安一下胎。”
“啊?玉珍又怀孕了?你们不是已经有一儿一女了吗?”
“这是意外,不过孩子既然来了,咱也得好好迎接新生命,您说是不?”
“是,是这样,那你好好照顾玉珍去,你儿子……”
“他小名叫宝玉,大名叫张泽润。”
窦冬生就记住了宝玉这个名字,“宝玉?真是好名,好名啊!”
“哈哈哈哈,那宝玉就麻烦你了?”
“行,没问题。玉珍住在医院你得带点饭菜过去吧?”
张驰援沉吟片刻,“……来时在饭店给她买了一碗馄饨。”
“哎,她现在双身子,一碗馄饨哪够?要不我拿红糖煮几个鸡蛋给你带去?”
“哎呀,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窦东升煮了六个圆滚滚的红糖鸡蛋,用铁皮保温桶装好。
张驰援千恩万谢地拎在了手中,将儿子留下,他自己走了。
张泽润也不哭闹,安安静静地坐在八一身边,拿铅笔开始画画。
窦小婵下班回来,便发现家里多了一个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