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八一对窦小婵说。
“妈妈,你帮我剪一个男孩子头吧?这样我自己能洗干净。”
窦小婵顿时心疼不已。
“可你前段时间不是说想像小燕子姐姐一样扎两个小辫子,带两个红绸子吗?”
“等妈妈不用下乡的时候,等我再长大一点的时候再留辫子吧!”
窦小婵牵着八一的手紧了紧,“好!”
旁边的七月看了看八一的短头发,“妹妹,其实短头发也可以很漂亮的,明天我去百货商店给你买两个蝴蝶结夹子,夹上去保准比小燕子姐姐的小辫子漂亮。”
八一笑得眉眼弯弯,“好!我也给你买两个夹子!”
“我才不要呢!我可是男孩子!”
“咦,七月,你上次不是说要我那个水晶玻璃夹子吗?”窦小婵逗他。
“我才不要呢!”七月将头一撇。
“哈哈哈哈……我们七月终于长大了……”窦小婵笑着,将牵着两个孩子的手甩了起来。
*
第三天窦小婵就下乡了,她一口气跑了几个县、跑了几个公社,一口气在乡下住了5天。
情况基本跟李副书记说的差不多。
首先,要搞青年文体活动,确实是资金紧张。
至今,农村还有不少青年穿着草鞋,好一点的便是是自家做的布鞋,极少数穿解放鞋的已经是很富有的了。
窦小婵又听取了几个团县委书记的意见,觉得要调动大家的积极性,还得靠钱说话!
有钱一切好办!
*
回来她就向何书记申请了活动经费。
何书记没急着签字,微笑地看着窦小婵,“下乡住了5天,就晒黑了不少,感觉怎么样?”
窦小婵,“……我本来就是乡下上来的,这些对我不是什么难事。就是乡下还是穷,要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还得靠奖励!”
于是,她又把自己写的调查报告给何书记看。
“主要是缺鞋子!我在乡下看过几场篮球比赛:
全队统共只有两双完好的解放胶鞋,是大队最体面的物件。
场上五个人,只有两名主力脚上套着胶鞋,其他人要么穿着磨薄了底的家做布鞋,干脆赤着双脚。
一节打完,哨声一响,下场的队员就得把鞋子脱下来给换给下一轮队员穿……
不管合不合脚,每个接鞋的小伙子都如获至宝……”
“篮球他们也缺,乒乓球拍也缺,笔墨纸张也缺……要啥没啥,怎么搞文体建设?”
大概何书记心中有些愧疚,很干脆地签字批了经费。
并推荐窦小婵去市胶鞋厂找徐伟强厂长。
“他以前是我邻居,我跟他通过电话了,他愿意以农工互助的名义,无偿捐献一些球鞋;他说还有一批有些瑕疵的鞋子,你去看一看,可以的话咱团市委低价买下来,可以作为二等奖获优秀奖发放。”
“另外总工会那边我也打过电话,他们也愿意无偿支援几双。”
“笔墨纸张方面,市百货商店也愿意无偿支援一些瑕疵品,你去那里找秦文强主任。”
窦小婵,“……”
为什么何书记全帮自己把事情办好了?
不,应该说是搞定了大半,自己只要出面,最后功劳都是自己的!
为什么李副书记办的时候,似乎很是艰难?
她有些搞不懂何书记了。
但此时不是矫情的时候,这些对农村青年确实是雪中送炭,窦小婵喊上祝婉婉一起,很快将这些事情全部办妥了。
*
窦小婵很懒,她不打算每个公社都跑了,更不打算听李副书记的下到大队去管那些老光棍。
老光棍又不是青年团的,找不到老婆关自己啥事?
她当时还奇怪,李副书记为啥要提这些老光棍呢?
自己堂堂团市委副书记,还用下到农村挨家挨户慰问?
自己可没那些闲工夫!
江城市一共有4个县,80个公社,每个公社都跑,那会要命!
她决定把任务分摊下去。
首先她把4个县的团县委书记全部喊到市里来开会,让祝婉婉在旁边做记录。
“球赛整体的思路我们定下来了。具体落地这件事,交给你们团县委去抓,你们统筹各公社团委做好动员、场地摸排,基层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总报过来。咱们市里主要负责协调大厂物资,做好政策指导……”
为了调动他们的积极性,窦小婵搞了一个奖励制度:
一,先进表彰以团县委名义,材料报本县县委,这份政绩归县里。
二,球鞋这类实物,团市委这边已经筹备到585双球鞋,其中有微瑕疵的395双,可以给二等奖发放。
有190双是本省知名品牌的运动鞋,到时给一等奖获得者发放。
按各县活动实绩切块分给团县委,不直接下到公社。干得好分得多,应付了事就少分。
窦小婵警告他们不许弄虚作假,她会定期下去抽查,发现者一律严查。
三、另外还有各种钢笔、圆珠笔、毛笔、笔记本、宣纸、毛巾以及肥皂等日常用品。
这个用于文化艺术歌舞方面的奖品。
物资到县由团县委统筹下发,县里只需配套奖状、笔记本。
有这么多奖品,这么多物资,而且都交给团县委统筹,到时政绩还归他们,团县委书记们个个乐开了花。
他们拍着胸脯下军令状,一定将农村青年文体建设搞好,搞得红红火火。
*
过了几天,窦小婵突然接到毛玉骁的电话。
“听说你现在负责搞农青文体建设这一块了?”
“嗯,是的,毛县长有什么指教吗?”
“我让张驰援那个供销社豆腐坊资助了一些,有球鞋,篮球,乒乓球和球拍,还有一些球衣,数量不是很多,你看需不需要?”
“需要,太需要了!”窦小婵非常兴奋,“是无偿的吗?有什么要求的吗?”
“他说在每场比赛的时候挂上他们豆腐坊的红条幅,写明是豆腐坊无偿支援乡亲们的。”
窦小婵:嘿嘿,这家伙不就是想当赞助商吗?
“行!完全没问题!那货物是……”
“他说喊人送到你手上,由你统筹。”
“好嘞,那条幅是他出还是我出?”
“他说他自己弄好,你到时分发下去就行了,其他县也要挂。”
“好嘞!没问题!”
窦小婵又找到何书记,把这件事跟他说了一下,并把挂条幅的事也说了。
“咱其他几个赞助商,要不要也弄块红条幅挂一下?”
“赞助商?”何书记疑惑地挑了挑眉,笑了笑,“挺好的,我看可以!”
*
虽然任务分摊了下去,但窦小婵还是要时不时地下去监管一下。
还得听听基层群众的意见,在活动中作出调整。
有一次她去城北县的时候,遇到了一位故人。
当时她坐在路边小摊吃馄饨。
一对夫妻在路边激烈地争吵着。
那女人叫骂声很是熟悉,窦小婵不由扭头看去。
竟然是李细妹,她脚边还站着一个三四岁,圆头圆脑的小男孩。
小男孩口里还含着一块糖,不时地看看妈妈,又看看爸爸。
“你为什么要打我儿子?他不过三四岁而已,他打人能有多疼?”
“细妹,你做母亲的也不能太偏心了,他一下又一下地扇姐姐耳光,这是不对的!”李长青试着跟李细妹讲道理。
“他才三四岁,你瞧瞧他手掌心还这么小,他打人根本不疼的!元华是姐姐,让弟弟打两下咋了?哪家当姐姐的不让着弟弟?就你事多,把女儿教得娇滴滴的,教得像你那个妹妹一样不可一世!”
窦小婵,“……”这个妹妹难道是我吗?
我什么时候变得不可一世了?
“我愿意将元华教成我妹妹那样!那你愿意将儿子教成你哥哥那样吗?”
“啪~”李细妹当众给了李长青一个耳光。
“你还有脸提我哥哥?不是你妹妹,我哥哥能坐牢吗?能年纪轻轻被人打死在牢房吗?都是你,都是你!你知道吗?我现在连你都恨!”
李长青捂着脸,“当初不是你把消息告诉我妹妹的吗?不是我妹妹看着你被你哥哥压迫得可怜,才帮你的吗?你把账都算在别人头上,那你自己呢?”
“我让她去报警了吗?我让她将我家一锅端了吗?都是亲戚,我还给你生了个女儿,她找人将我哥我姐揍一顿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报警?”
“如今害得我哥英年早逝,我姐被夫家休弃,我妈也一病不起,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死你们了!恨死你们了!”
“呵呵,你恨东家恨西家,就是不恨你自己,而最该恨的是你父母没有教育好孩子,所以你不能将咱儿子教育得跟你哥一样,长大了也进牢房可怎么办?”
“啪~”李细妹又甩了李长青一个耳光,“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他是你亲儿子,你竟然这样诅咒他!”
“我不是诅咒他,我是给你提醒,要引以为戒……”
窦小婵叹气,这个李长青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窝囊废!
被打了几个耳光,都不知道还手!唉!
窦小婵看不下去了,起身结账走人。
“阿姨,你的钱掉了……”桌子底下传来怯生生的声音,并且伸出一只瘦小的手。
窦小婵弯腰看了看桌子底下的小姑娘,半边脸红肿,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
“小美?”
小美眼中闪过疑惑,“阿姨,你怎么知道我叫小美……”
“小美。”李长青大步走过来,走到桌边却猛然顿住,“窦、窦豆……”
窦小婵回头笑了笑,“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