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冬生没敢告诉窦小婵七月又将人打出血了。
但是,窦小婵去麻花巷的时候碰到胖奶奶,被老人家拉着好一通告状。
窦小婵摸了摸胖虎的脑袋,“能告诉阿姨,七月弟弟为什么打你吗?”
胖虎支支吾吾半天,“他、他请别的小朋友吃冰棍,不、不请我吃?”
“为什么呢?”窦小婵好奇地问。
胖虎,“……因为我去我外婆家了……可是我回来后,他应该给我补上啊!”
窦小婵微微笑了笑,“为什么他非得给你补上呢?你有帮他什么忙?还是有叫他大哥吗?”
胖虎,“……”
“都没有吗?难道你还威胁他了?”窦小婵依旧笑眯眯的。
“可是我平时都这样威胁小朋友的,我一挥拳头,他们都会买给我吃的,我也没真打,就是吓一吓他……可他是真打,他就这样一挥拳,打得我可疼了……”
胖虎又挥拳在自己脸上做了个示范。
“哎呦,七月妈妈,我们胖虎就是看着凶,喜欢吓唬人,其实他真没打过小孩,你们家七月是真狠,都不先吓唬一下,直接就动手……”胖虎奶奶拍着手,抱怨个不停。
旁边摇蒲扇听闲话的一个光头男子大笑,“哈哈哈哈……这叫,会叫的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哈哈哈哈……”
窦小婵,“……”
她很是不悦地瞪着光头佬。
胖虎奶奶也不高兴了,冲着光头佬呸了一句,“你这光头佬,说谁是狗呢?啊?你说谁是狗呢?”
光头佬一噎,赶紧赔笑,“我就是随便说说啊,我就是随便说说……”
“呸!有你这样说话的吗……我跟你讲,你那孙女也不是个油的灯……”
窦小婵见胖奶奶转移了目标,赶紧溜走了。
回到小店,便见七月和八一两个又围着冰箱开开关关。
她将脸一板,“七月,听说你昨天又将人打出血来了?”
七月手一顿,赶紧躲在八一身后。
“妈妈,是胖虎先抬手的……”八一也后退了两步,但还是勇敢地替哥哥解释。
窦小婵叹气,“我不是说了,打人别打人家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吗?你这一拳要是把人牙齿打掉了怎么办?”
“我没打嘴巴呀!我是打他的脸……”七月探着脑袋解释。
“我作证,真的没打他嘴巴,是胖虎的牙齿长得太外面了……”八一解释。
窦冬生赶紧跟进屋,“没多大事,确实是胖虎自己牙齿没长好,碰到自己嘴唇才流了点血,真不怪七月……”
窦小婵,“……七月,我觉得你下手有点没轻没重,下回你尽量不要出手就打人,先恐吓一下他……”
“你不是说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吗?”七月嘀咕。
窦小婵,“……”
八一点头,“妈妈还说过攻其不备,出其不意。”
窦小婵,“……”
讲道理还讲不过这两小只,可怎么办?
*
王杰他们家上个月卖饼加上卖绿豆汤,一共赚了140多块钱。
他们坚持给了5块钱占地费,窦冬生推拒一番,还是收下了。
王杰依旧选择去少年宫当清洁工,这样他们家一个月有170多块钱的收入,每个人都干劲十足。
窦小婵也很为他们感到高兴,只是见到大丫头都已经6岁了,每天也不怎么跟巷子里的小孩玩,只带着妹妹,有空就捧着一本连环画在那看。
那本连环画,还是利国利民送给她的。
窦小婵不由有些心疼这两个小姑娘。
“大丫,你怎么不跟小朋友玩?”
大丫微微低头,“我是乡下来的,长得土……”
窦小婵皱眉,“谁说的?”
大丫没做声,小丫紧紧靠着姐姐,也怯生生地不敢说话。
窦小婵也不好过多追问,觉得这两小孩太过自卑,还是因为没有读书的缘故。
大丫马上9月份了,是不是该读小学了?
于是她便问了王杰。
王杰叹气,“我姐白天去问过了,他们说不是市里的户口不收,外地的得交一笔不少的借读费。”
窦小婵皱眉,“这事你为啥不早跟我说?我早就替你打听了小学的事,只是最近有点忙,忘了告诉你。”
“是哪家小学?”王杰问。
“就我们麻花巷走过去5分钟的第五小学,叶雨音帮忙走的路子,借读费8块钱一个学期,正常学费2块5毛钱,书本费另交。我估摸着你们能承受得起。”
“8块钱一个学期?”王杰满心欢喜,“我咋听他们说要25块钱一个学期呢?”
“问的人不同,价格自然不同。”
“读!只要能进去,贵一点咱也读!”
窦小婵点头,“行,明天我跟叶玉音打个招呼,让她带你们去报名。”
“好,谢谢小婵姐!”
“那妹妹的幼儿园呢?”
王杰想了想,一咬牙,“也读!要多少钱?”
“就去文化馆旗下那间幼儿园吧!我婆婆去打个招呼就行了,借读费不用,学费跟小学差不多,要另外交伙食费。”
王杰很是开心,“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窦小婵摆了摆手,“幼儿园伙食费也不便宜,但吃得比你们家还好!每天荤素搭配,有汤,有水果,有点心。”
王杰点头,“那很好了,两个小孩跟着我们也受苦了,长身体的时候,个个面黄肌瘦,也该让她们吃好一点了。”
“对了,我还有个事要提醒你们,现在两个孩子的爸爸都坐牢了,你有没有考虑给两个孩子改姓?”
“改姓?”王杰一脸茫然。
“这两丫头都是你们王家养着,凭啥还跟她们坐牢的父亲姓?”窦小婵有些不忿,“你们可别太老实了,凭啥?”
王杰凝眉思索片刻,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
“其实这俩孩子都还没落户,还没正规的名字,小婵姐,你就是她们的大恩人,你给她们俩起个名字吧?然后我再抽空回公社办一下。”
窦小婵想了想,“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叫王昕,妹妹叫王晴吧!”
“昕:黎明朝阳,天亮,苦难结束,迎来新的人生。”
“晴:雨过天晴,告别阴霾,往后皆是晴朗。”
“我希望这两个小女孩的人生,如雨过天晴,如朝阳新生!”
“好!太好了!”王杰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特别好听的名字!”
*
王小梨知道两个女儿都要去上学了,而且获得两个崭新的名字,当时就哭了。
一家人抱头痛哭!
当天晚上他们就上门感谢窦小婵。
窦小婵摆了摆手,又给他们一个好消息,“王杰,你这周六去公社找毛玉珍,小孩落户改名的事,我都跟她说了,她说她能帮你搞定。”
一家人自然又是千恩万谢。
*
终于熬到了九月,窦小婵迫不及待地将两个小家伙送去了幼儿园。
这一天天的在家,真的是吵得头疼。
搞得她上班也牵肠挂肚,时不时地要溜回家看看。
这一开学,窦小婵顿感清静了不少,她的精神压力也小了很多。
家里也顿时变得干净整洁了,不用每天回来便看到一屋子乱糟糟,不用每天搞卫生搞半天,也不用每天在家里大呼小叫。
连隔壁的林主任都直呼,“老天,终于开学了,我这每天在家里头都被吵大了!”
只是,沈默辞实习也结束了,9月6号返回上海开学了。
盛德华因为中学也放了两个月暑假,因此他要实习到11月1日才返校。
*
十月,秋风送爽。
那栋足足四层楼高的新教学楼终于落成启用。
四层的楼房在周围一片低矮平房之间格外醒目,整齐的长条玻璃窗,笔直的楼体线条,是整条街最现代的一栋楼。
楼房敞亮开阔,走廊窗明几净,排练室、活动室、图书室一一布置妥当。
从前挤在旧平房里上课的孩子们,终于搬进了新的教室。
新教学楼前面那一排低矮的旧教学楼全部拆除,地面整平,留出空地,可以做露天小舞台、沙坑、游戏区,孩子们有地方跑跳、排练节目。
只是目前师资有些不足。
董淑芬马上要生了,得请产假。新教学楼这一摊子事,她有些有心无力了。
一堆的事压在赵红缨身上,她也有点焦头烂额。
窦小婵跟何书记商量了一下,决定再升一个副主任上来。
“你有合适的人选吗?”何书记问。
窦小婵想了想,“叶雨音怎么样?她专业有实力、性子泼辣能管住人,而且,她各方面的人脉、路子也挺多。”
何书记沉吟片刻,“她也二十三四岁了吧?对象是个民警。如果她今年或明年结婚,那就是晚婚晚育,产假至少90天。生完孩子后,她对象是民警,肯定没什么时间照顾家庭。”
“少年宫的副主任可不是挂虚职,有很多事要干的,肩上的担子很重的。”
窦小婵有些哑然。
她想说,叶雨音的婆婆可以帮忙带孩子,但从平时谈话中得知,她跟鲁少强的母亲并不怎么合得来。
“要不我跟她谈谈?问问她今后职业和家庭的规划……”
何书记手指轻叩桌面,“我建议这次升个男副主任吧!目前少年宫的女性都到了结婚年龄,到时凑到一堆生孩子了,比较麻烦。”
“普通指导老师还行,仅有的几个干部都生子请产假,那就比较麻烦。”
“如果像董主任这样晚育的,有90天产假,少年宫还不少,如果女老师都凑到一堆来生孩子请产假,那教学没法进行下去。”
“而且男副主任、女副主任搭配起来干活,没那么多矛盾!”
窦小婵想反驳,但感觉何书记的顾虑也有道理。
女性的产假及婚后是照顾孩子和家庭的主力军……
而且叶雨音如果和赵红缨是同级,她那性子,可能会让赵红缨很难搞!
窦小婵思索再三,开口,“如果要选男主任的话,胡一虎比较合适!他人品好,性子稳,有过获奖经历,带出过优秀学生,也是少年宫的元老,资历够格。”
何书记沉吟片刻,“这人的档案和履历我也认真看过,也有些意向于他,你抽空再跟他谈谈,听听他本人的想法,整理一份考察材料,再上报给市委组织部吧!”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