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来一瓶冰啤酒,一包花生米!”一个满头是汗的男人,在小卖部门口的长条凳上坐下。
“来喽!您稍等一会儿。”窦冬生笑眯眯地应着。
小卖部门口搭了一个太阳棚,放了一张桌子和四条板凳。
此刻几乎都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个见面熟。
窦冬生乐呵呵地帮客人把啤酒开了,把包装的花生米剪开倒在碟子里。
男人咕嘟咕嘟喝了小半瓶啤酒,吃了几口菜,抹了把嘴巴道,“爽啊,爽!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这天气可真热啊!”
“谁说不是呢?”窦冬生乐呵呵地擦着柜台,“这种天气呀,还就得喝点冰的,不然准得中暑。”
此时,卖凉粉的大叔推着板车停在小卖部门口,“窦老板,窦老板,你家孙子孙女在家不?刚刚路上有个抢小孩的,我瞧着怎么像你的孙子孙女呢?!”
窦冬生笑着摇头,“他们在我大女儿家玩呢,我跟在后面瞧着他们进屋的!”
“那就好、那就好!那人贩子是外地的,坏得很,抱着小男孩就跑……”
“啊?”喝冰啤酒的男人吓了一跳,“当街抢男娃子呀?这么可怕吗?”
一个带孩子的老太太接话,“那可不敢让孩子一个人乱跑了!”
“可不是嘛,幸好那小男孩有个伴,那小女娃一直大喊大叫‘有人抢小孩啊,有人抢小孩啊……’,那声音叫得可凄厉了……”
“那小女娃还怪聪明的呢!”窦冬生笑道。
“对呀,看着也就三四岁的模样!我在对面街上卖凉粉,还以为是你家孙女呢!”
窦冬生拿抹布的手一抖,“女娃子也是三四岁?男娃子呢?”
“人贩子抱在手上,瞧着有五六岁的样子……”
窦冬生放下心来,忽然一想,七月在别人眼里可不就是五六岁的样子吗?
他招呼在里面洗洗涮涮的酸菜出来看店,然后自己跑去了窦月莲家。
这一问,脚都软了。
“啥?两个孩子早就走了?走哪去了?”
盛德华心头咯噔一下,“我当时在忙,怕这里乱七八糟的伤到他们,便让他们去找外公外婆……他们没有回去吗?”
“完了,完了,完了……”窦冬生扶着门框,“凉粉佬说街上有人当街抢小男孩,小女娃在街上喊救命,就三四岁的样子,完了完了,肯定是咱七月和八一……”
盛德华手中的锤子“哐当”掉在地上。
窦冬生跌跌撞撞回到小卖部,盛德华紧随其后……
利国利民也吓坏了,丢下刷子赶紧跟上……
窦冬生拉住凉粉佬,“你咋就没去救孩子呢?你咋就没去救孩子呢?”
凉粉佬吓了一跳,“咋了?不会就是你家两个外孙子吧?”
窦冬生撒腿就往街口跑,凉粉佬一把扯住他,“别担心,别担心,他们去旁边的派出所了,被民警救下来了……”
“你确定被救了?”
“确实,被鲁公安救下来了,他还将人贩子铐去了派出所……”
*
因为店里人实在太多了,走不开,窦冬生让酸菜不要急,他和盛德华跑去了派出所。
利国利民也拔腿跟上。
众人一进派出所,便见七月和八一晃着小腿坐在椅子上吃冰棍。
两小只还时不时地头靠头嘀咕几句。
一个温柔可亲的女公安,还掏出手绢给他俩擦擦小嘴。
“哎哟喂,你们俩可吓死外公了!到底怎么回事啊?”窦冬生颤颤巍巍地在派出所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这人一松懈下来,就感觉心脏“砰砰砰砰、砰砰砰……”跳得厉害。
窦冬生捂住胸口直喘气。
“没事,没事了,这俩小娃娃可机灵了……”年轻女公安温声安慰老人。
利国利民一人搂着一个小豆丁,“你俩咋乱跑啊?下次可不许了,明天你们跟着我们一起刷墙,分给你们5毛钱……”
“不用了,马上我们就会很有钱!到时候分给你们五块钱!”七月舔着冰棍,有点得意的说。
利国利民,“……”
“人呢?是哪个王八蛋想抢我孙子的?”陈安安人未到,声音先进来。
沈承业也怒气冲冲地跟在后面,“沈诗人那个王八蛋呢?快滚出来!”
沈诗人抱着脑袋畏畏缩缩地站起来,“堂哥,我真的就是跟孩子们开个玩笑……”
“砰——”沈承业一拳头挥向他的脸……
*
窦小婵得知此事的时候,沈诗人已经被沈承业接回家了。
一群人正坐在客厅里吃西瓜。
七月围着沈诗人讨钱,“50块钱你啥时候给我?”
沈诗人没好气地一指脸颊,“我的脸都被你爷爷打肿了,你还向我要钱,不应该是你赔我钱吗?”
“谁叫你想拐走我?该打!但是我给你带路的钱,你必须给我!”
“呵呵,”沈诗人冷笑两声,看着沈承业,“我说堂哥,你养不起孩子就给我养,你瞧这俩孩子才三岁就掉到钱眼里了!”
沈承业,“……七月、八一,你们过来……”
七月愤怒了,“不是钱不钱的问题,而是你说话不算话!你说话不算话!”
八一悠然开口,“不讲诚信的人,不是好诗人!”
“我带了路,你就得给我钱!这是我凭劳动赚来的钱!”七月像只愤怒的小鸟,随时准备进攻。
八一继续悠然开口,“一个诗人会欺骗小孩,也会写诗骗人,不是好诗人!”
沈诗人,“……好好好,行行行!”
他从背包里摸了两叠钱,一叠给了七月,一叠给了八一,“瞧瞧,你们能数清里面有多少钱不?数错了一张,这钱就没了!”
两孩子对视一眼,喜滋滋地笑了,开始认认真真地一张一张地数着钱。
沈诗人掏了掏耳朵,“总算安静下来了!”
站在门口的窦小婵,“……”
沈诗人往后靠在椅背上,“怎么样?数清了吗?”
“我10张,他10张。”两个小脑袋瓜合计了一下开口。
“那一共是多少钱?”
两小家伙又头靠头掰出手指算了一下,“20张……”
他们有点迷糊了,20张钱应该是多少钱?
“20张是多少钱?”
“……20块钱……”七月有些迟疑。
“哈哈哈哈……”沈诗人乐得拍案大笑,“说错了吧?快问你们妈妈是多少钱?”
七月迅速把钱塞进裤兜里,小手紧紧捂住,“我不管,这些钱是我的了!这些钱是我的了!”
八一也手忙脚乱将钱收起来,塞进裤兜里捂住,并且迅速躲到窦小婵身后。
“哈哈哈哈……你们这两小家伙耍赖皮了!哈哈哈哈……”
*
待沈默辞回来,便被沈诗人要求请他吃饭。
沈默辞找了一间新开的饭店,请一大家子吃饭,包括窦冬生夫妻、窦月莲夫妻。
酸菜怎么都不肯去,她要守店,吃饭时间店里也是很忙的。
没办法,窦冬生便拿了一个饭盒去打包。
并招呼盛德华从自家店里搬了半箱啤酒和半箱汽水过去。
盛夏喝冰啤酒确实很爽,男人们不由得都喝多了几杯。
4个小朋友也美滋滋地喝汽水喝了个痛快。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后,沈诗人满脸通红,有些微醺地搭着沈默辞的肩膀。
“其实这次来找你,是有一件好事来通知你的!”
沈默辞略带讽刺地笑了笑,“你能有什么好事想到我?”
岁月流转,往日那耿耿于怀的怨怼,似乎消散了许多。但如今一想起,还是会令人心生不悦的。
“有个大好事!有个有钱人看中了咱在北京那套四合院,给出的价格整整一万二千块!我跟你说,这是一个大好机会,错过了可就难得了!”
窦小婵皱眉,虽然她没有看过那套一进的四合院,但听沈默辞描述过,地段不错,保存完好。
一万二是万万不能卖啊!08年奥运期间,那涨幅是直接迈入千万级别的啊!
那套四合院,原本是他们沈家的祖宅。
不料沈承业的父亲英年早逝,在沈诗人母亲的闹腾一下,沈承业的爷爷把房子给了二儿子,也就是沈诗人的父亲。
后来,沈诗人爱闹腾的母亲去世了,沈诗人的父亲越想越觉得有愧沈承业这个侄子。
所以,在不确定沈默辞究竟是沈承业的儿子,还是沈诗人的儿子的情况下,老人家还是把房子加上了沈默辞的名字。
因此,那套四合院如果要卖,还得沈默辞同意。
老人家怕沈诗人把房子霍霍给了继子女,便把房契交到了沈默辞手上。
“咱四六分,你六我四,怎么样?”沈诗人摆出一副很豁达的姿态。
“呵呵,”沈默辞冷笑,“我敢肯定,人家出价肯定不止一万二!”
沈诗人表情一僵,有些讪讪地笑道,“确实是一万二,但是他说有商量的空间!”
“所以你跟他讨价还价,谈到了多少钱?”沈默辞冷冷地看着这个一把年纪还不着调的“父亲”。
“呵呵呵呵……”沈诗人端起冰啤酒喝了一口,“我跟他谈到了一万六,这样吧,你拿一万我拿六千……咋样?”
“再编!”沈默辞冷笑。
沈诗人将杯子放在桌上,“你怎么这么不信任,怎么说我都是你父亲吧?”
“咳咳!”沈承业重重咳嗽两声。
“怎么说我都是你前父亲吧!老老实实当了你十八年的父亲,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老老实实?”陈安安冷哼,“你这个词是怎么用的?你也好意思?”
“其实咱俩扯平了,我是出轨了,但你也没老实,拜倒在你石榴裙下的男人可不少……”
“咳咳!”窦小婵重重咳嗽两声,“这里这么多孩子们,我们可不想听你们那些艳事!”
陈安安收回目光,便见七月和八一两双眼睛炯炯有神!
甚至利国利民两个,饮料都忘了喝,两个脑袋都往前伸,听得津津有味!
“那个,孩子们吃完了就出去玩吧!”
“没有,我们还没吃饱呢!”七月站起来用勺子舀了一个肉丸。
“我也没吃饱。”八一也站起来,用勺子舀了一勺藕丁。
“我们都没吃饱。”利国利民也赶紧站起来,一人夹了一块烧鸡。
大人们就都感觉很无语。
“先吃饭吧!吃完了再说!”沈承业板着脸,将面前的啤酒一饮而尽。
窦小婵暗搓搓地想着,沈承业不会是又吃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