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了医院,医生说老太太确实不行了,器官都已衰竭,用药物吊着,也不过多活几个月。
盛德华看老太太可怜,自掏腰包给她打吊针吊着。
*
为了省钱,王杰还是只租了一个大点的单间,花了5块钱。
王杰说天热,他可以打地铺。
是租土豆奶奶家的房子,酸菜帮忙,好一顿讨价还价。
除了堂屋共用,土豆奶奶还另外空了一间小杂物房给他们当厨房。
说来其实也等于是5块钱租了一个大房间和一个极小的房间。
在整个麻花巷来说,还是非常划算的。
窦小婵知道他家确实困难,也没说啥,等赚了点钱后再说吧!
王杰将房子租好后,第二天便将母亲和姐姐,还有两个外甥女接来了。
等窦小婵下班后过去看的时候,他们已经将屋子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
并没有让王杰睡地上。
土豆奶奶给了一张旧竹床,就摆在靠窗的位置让王杰睡。
其他两大两小四个女人睡在大床上,中间拉了一个打满补丁的帘子。
土豆奶奶开始对酸菜还有点埋怨,感觉她要得太多,还帮着外人压自己的价。
等看到两个乖巧的黄毛丫头时,又从陈春花那里打听到了一些内幕,土豆奶奶心都化了,恨不得把家里能给的东西都给出来。
于是她翻出了家里很少用的一套锅炉,给了陈春花。
说到土豆奶奶这人,其实她是个不怎么差钱的主。
她儿子在部队,儿媳前两年得病没了。
就剩她一个老太太带着土豆相依为命。
她儿子每个月都会寄钱回来,而土豆奶奶自己也很会来事,有时会帮忙做个中介说个媒赚点小钱。
以前她的房子没出租是因为政策紧,这两年越来越松了,她便寻思着一个月多5块钱是5块钱。
因为土豆马上也要读小学了,要花钱的地方还很多。
言归正传,说回王杰一家人。
那两小外甥女是真懂事、真惹人怜爱。
窦小婵去的时候,两个小孩自己蹲在水池边洗衣服,见到来了客人,连忙起身喊阿姨。
两个小丫头其实跟王杰的二姐长得很像,都是柳叶眉单眼皮,小嘴巴,笑起来还有两个小梨涡。
脸型比王杰的二姐还好看些,他二姐是菱形脸,这俩小丫头都是瓜子脸。
就是特别瘦,显得下巴尖尖的,头发缺少营养,很枯黄。
窦小婵给两个小丫头一人带来一包动物饼干,她们连忙摆手不肯要。
直到陈春花点头,她们才满心欢喜的双手接过。
窦小婵笑了笑,问,“春花婶子,你们想好了早餐卖什么吗?”
“想好了,我们打算早上卖煎饼。”
“啊?”还以为他们会卖面条呢!
“其实就是鸡蛋饼刷上我们家特制的甜面酱,特别好吃的。”
“咦,你们家还有特制的酱啊?难道你们家祖上就是厨师吗?”窦小婵来了兴趣。
春花婶子笑道,“其实我爷爷年轻时做过官老爷家中的面点师,还是有点祖传秘方的。”
“哇,难怪了!”窦小婵兴奋地一拍手,“我第一次吃你煮的面条,就觉得格外得好吃,那味道记了好多年,我还想,那么简单的鸡蛋面,咋就比别人的好吃些呢?是不是也有特制的酱呀!”
“是的!”春花婶子被逗得直乐,“面条我一般会放一点麻酱,麻酱拌面也很好吃的。”
“厉害,太厉害了!有机会我们合伙开一家面点店怎么样?我出钱,你们出手艺?”
“好啊!你若是看得起我,我是非常乐意的,这段时间,你先瞧瞧我的手艺再做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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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又准备了一天,第三天天没亮,早早地就将车推到了麻花巷口。
一辆板车上面放了一个煤炉,上面是一口平底锅,旁边一个铝桶,里面装了调好的面粉。
窦冬生瞧着很稀奇,看着牌子上写着2毛钱一张饼,便要了两张。
只见春花婶子将面粉均匀地抹在平底锅上,又麻利地敲上一个鸡蛋均匀抹上,然后撒上芝麻,煎了一会儿翻面……
瞬间,香味弥漫了整条麻花巷和旁边的主街道,吸引了许多人前来。
最后春花婶子刷了一层甜面酱,香味更是令人口水直流。
窦冬生吸溜着口水,摸出了4毛钱,结果王杰的二姐怎么都不肯收。
窦冬生马上将鸡蛋饼放下,“那这饼我一口都不会吃的。”
“你不吃给我,我正好赶时间。”一个拎着公文包上班的男人,接过两张饼,丢下4毛钱跑了。
窦冬生,“……”
然后客人们自发地排起了队,“我要两张饼,我也赶时间!”
“我要一张饼,多刷点酱。”
“我要两张饼,有没有配喝的?”
“窦叔,你们家不是有绿豆汤吗?”王杰的二姐王小梨问。
“我家绿豆汤没这么早哦,还没开始熬呢!”
“不好意思,明天,明天我们一定准备喝的。”王小梨对客人浅浅笑道。
那男人咬了一口,“嗯,真好吃!那我明天再来!”
“好嘞,谢谢,您慢走。”王小梨麻利地收着钱。
春花婶子又抽空给窦冬生煎了两张饼,他没舍得吃,跑着去了机关大院。
在路口碰到等车的沈默辞。
他连忙招呼,“女婿,这饼可好吃了,你带一张到单位去吃!”
沈默辞闻着的确香,笑着摇头,“带这个饼上车味道太大了,不大好,我去单位吃早餐,你带去给窦豆和孩子们吃吧!”
“好嘞!”窦冬生挥挥手继续跑。
等窦小婵和两孩子接到饼的时候,饼还是热乎乎的。
而窦冬生那张满是茧子的老手都烫红了,老脸上也是满头大汗。
她不由心疼地责怪,“我们自己过去买就是了,你费这个功夫跑着送来干啥?”
“呵呵,我就想看着你们吃,快吃快吃,听他们说可好吃了。”
窦小婵,“……爸,你自己还没尝啊?”
“别管我,你们吃,吃了,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待会儿我回去有的是吃的。”窦冬生乐呵呵地抹了一把汗。
八一笑着撕下一块饼,喂到窦冬生嘴里,“是真的很好吃,外公你也尝尝。”
窦冬生咬了一口酥脆酥脆的,甜面酱微甜且酱香浓郁,他眼睛一亮,“好吃!真是好吃!”
七月也跟着撕了一块,喂到窦冬生嘴里,“外公再吃一口。”
窦冬生笑得满脸的褶子,“乖宝真乖!你们也吃!”
窦小婵吃着煎饼问,“这饼这么好吃,他们生意应该很不错吧?”
“真的是好得很!排好长的队呢!”
“那就好,那就好!”窦小婵很是开心。
“豆啊,今天很多客人说要配一点喝的,可是我们绿豆汤没有那么早煲,你说我们明天是不是要早起一点煲绿豆汤,跟着他们一起卖?”
“没那必要!你们不要起那么早,不要搞得那么累,让他们自己提供自己卖,我们按自己的节奏来,让他们多赚点也好!”
“好嘞,都听你的!”
*
窦小婵没问他们第一天卖了多少钱。
但是王杰很喜悦地告诉她, 他们从早上6:10卖到8:30,一共卖了12块5毛钱,扣除成本大约有6块钱。
他神采飞扬地握了握拳头,“明天我们还打算多做一点,可能可以卖到九点钟,如果每天都能这样,那日子真有点盼头了!”
窦小婵笑着拍了拍他,“我相信你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但是,我得告诉你,今后卖多少钱?赚多少钱,利润是多少,你可不要再傻乎乎地告诉别人了!”
“这我知道。”王杰表情认真,“除了你,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对我也不要100%相信,要永远相信人心难测。”
王杰不认同地笑了笑,“连你都不相信,那我就太可悲了。”
窦小婵笑了笑,“对了,明天早上你们要不要自己准备一点喝的搭配上?可以煲点绿豆汤或豆浆?早上起来磨豆浆太麻烦了,大热天的,要不你们卖绿豆汤吧!”
王杰摇头,“你们卖绿豆汤,我们就不能卖绿豆汤,我们可不能做抢你们生意的事。”
“你们是早上卖,我爸妈早上起不来,他们一般都是卖下午和晚上的,互相不冲突。”
“这,真的可以吗?”王杰很犹豫。
“可以的,没事,你们卖吧!”
“还有一个事,”王杰道,“我妈说每天早上在你们店铺门口卖早餐,对给你们加一点摊位费……”
“不用了不用了!”窦小婵摆摆手。
“我妈说如果你们不收,我们就没脸在那里摆了,所以这钱你们一定要收下。”
窦小婵沉吟片刻,“等你们做满一个月,生意确实好的情况下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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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窦月莲的房东老太太驾鹤西去了!
临走之前,房东老太太请来了土豆奶奶,还有居委会的李主任做见证人。
代笔写下字据:
感恩窦月莲照料和陪伴她余生,待她走后,由窦月莲办丧事、盛利国盛利民摔盆,将她骨灰送回乡下老家安葬;全部办妥,这一间私房便归窦月莲。
几人一一按上红手印,居委会在文书末尾盖上公章。
窦月莲十分吃惊,感觉这一切都是在做梦般。
她握着老太太的手,“老太太,你别胡思乱想,你一定要撑下去啊!”
老太太笑着流泪,“这么多年,都靠着你给我端碗饭,甚至为了我将饭做得软软的……
这么多年,你帮我打扫卫生,帮我洗被子洗衣服,甚至连内裤都洗,从没听过你一句怨言,你真是个好女人!
我心里不止一次的庆幸,庆幸自己将房子租给了你,换来了我干净体面的晚年,我心里早把你当成我亲闺女了!”
窦月莲哭得不行,“这么多年,你一分钱房租都没涨我的,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啊!你一定要好起来,我继续照顾你,我愿意每天伺候你……”
房东老太太闭了闭眼,嘴角露出笑意,“我还有最后一个心愿,你把我的骨灰送回我的老家,就葬在我父母坟边,来世,我还想当他们的闺女……”
她握着窦月莲的手,“若有来世,我还想你当我的亲闺女……”
“好,我愿意,我愿意……”窦月莲哭成了个泪人,终究没有留住老太太。